【危机纪元4年,云天明】
(云天明设定基本同原著)
云天明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阳光是灰的。癌细胞已经从肺扩散到全身,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
他原本有个计划——用胡文刚给的那三百万,买一张环球船票。从上海出发,过马六甲,穿印度洋,绕好望角,最后在某个细雨蒙蒙的早晨靠上陌生的海岸。他想在死前看一眼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可胡文来了。
胡文坐在床边,捧着一杯医院的热水,欲言又止了整整四十分钟。
"你到底想说什么?"云天明问。
胡文深吸一口气:"你记不记得大学那次郊游?密云水库,你坐在水边,惩衅也在。"
云天明没说话。他当然记得。
"我后来一直在想,"胡文搓着手指,"人这辈子啊,总得留点什么。你现在有钱了——我是说,够做一件永远的事。"
"什么事是永远的?"
胡文沉默了很久,然后指了指天花板:"星星。"
云天明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很久。那些裂纹像一张干涸的河床。他想起程心那天叠的小纸船,想起它漂远的样子。
他最终没有买船票。
他买下了一颗星星。
……
安乐死那天,云天明躺在洁白的床上,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屏幕上的问题重复了五次,他按了四次"是"。
最后一次。
他的指尖刚要落下,灯灭了。
整个医院陷入黑暗。警报器响了两声就哑了,备用电源的指示灯闪了一下也熄了。黑暗中,他听见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撞开。
一道手电光照进来。光柱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喘着气,头发有点乱。
"云天明?"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那声音他在大学里听过三年。
"惩衅?"
"别按,"她冲过来,握住他的手,掌心是湿的,"我来晚了,但还没太晚。"
惩衅蹲在床边,额头上有汗,眼眶微红,看起来像一个跑了整座城市才找到他的旧情人。她把他的手从按钮上拿开,握在自己掌心,低头沉默了三四秒,像是在消化某种劫后余生的情绪。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云天明,你还有另一种活法。"
她讲了阶梯计划。讲了大脑。讲了三体舰队。讲了"你可能是人类唯一一双能看见敌人的眼睛"。她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而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温度。
云天明听完她的话,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卸掉了什么。他答应了。
惩衅站起来,俯身抱住他。她的脸埋在他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没人看见她在黑暗中露出的那一瞬笑容——那笑很短,像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她松开他,擦了擦眼角:"谢谢你,天明。"
……
云天明成了阶梯计划的首选执行者。惩衅为他办理了一切手续,速度快得像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的病情加速恶化,取脑手术定在一个周三。
手术前两天的深夜,胡文来了。
他蹲在云天明床前,脸色青白,手指绞在一起,像是绞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他哭了五分钟,才断断续续地说出那句话:
"天明,我对不起你......"
云天明看着他。
"那三百万——是假的。我创业早就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是惩衅......她帮我还了所有的债,整整三千七百万。她只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我——让你——把那颗星星送给她。"
胡文捂着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她说中国还没有人拥有过一颗星星。她想要第一个。还说这能塑造她的悲情形象,以后竞选什么的用得上。"
云天明没有动。他脸上的表情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慢慢皱起来,但没有碎。
"所以那次郊游?"
"她让我提的,"胡文的声音像刮铁皮,"所有细节——水边、纸船、小雨——全是她闯入你家,查了你大学时期的日记,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她让我在你面前演那场戏。"
云天明闭上眼。过了很久,他睁开眼说:"我想出去走走。"
胡文没拦他。但云天明还没走出病房走廊,惩衅就出现了。她穿着白大褂,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显然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天明,你去哪儿?"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
云天明往后退了一步。惩衅走上前,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大,但他动不了。
"手术准备好了。"她低头凑近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阶梯计划需要你。人类需要你。你答应过我的。"
她退开半步,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两个黑衣人上前,把云天明扶回了床上。针头扎进他的手臂时,云天明看着惩衅站在门口的背影——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拇指飞快地划着什么,像是在回消息。
他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听到她在走廊尽头对什么人说话,语气轻快得像在订晚餐:
"那把手术刀用完了记得销毁。整个流程不留文件。"
……
阶梯计划启动了。但启动不久就出了事。
惩衅在飞行器建造过程中抽走了太多经费——轴承换了次等材料,导航系统用了翻新的芯片,连隔热层都少贴了两层。结果发射后不久,其中一根帆索断了,飞行器偏离航线,大概率与三体舰队擦肩而过。
事后,惩衅以"质量事故"为由,处理掉了所有知道阶梯计划内情的人员。报告上写的是"因公殉职"和"突发疾病"。
同时,托马斯·维德在回老家时的小诊所体检中被查出晚期癌症。他调了所有医疗记录,发现一个惊人的重合——在过去半年里,他所有的体检样本都经过同一位实验室助理之手,体检结果都经过了篡改,助理将维德癌症的病情各种掩饰,而那位助理实际隶属于惩衅。
更关键的是——维德发现,自己是阶梯计划"大脑捐献者"的备用方案。是惩衅在他办公室的饮用水里放了致癌物,如果云天明的手术出任何意外,下一个被推上手术台的就是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惩衅那天,她翘着脚问他会不会把妈卖进妓院。当时他觉得这女人疯了。现在他才明白——她从来没疯,她只是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零件。
他调取了所有相关档案,开始起草告发材料。
然后他收到了一个电话。
"维德局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很甜,"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惩衅。
维德挂断电话,打开办公室的门——每个出口都站着六个穿黑衣服的人。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停着三辆黑色的车,正有人走来——是惩衅。
他关上门,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他所有的调查备份都不见了。
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旧照片,那是他年轻时在CIA拍的。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抽屉,拨通了一个冬眠中心的电话。
"帮我订一个舱位。长期。"
"苏醒时间呢?"
"等医疗技术发展到能根治我这病的时候。"
"那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我不在乎。记得位置要隐蔽。"
……
惩衅得知了维德跳窗去冬眠的消息。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维德那份"因病冬眠"的申请材料,笑了。
"癌症?他也得了?真巧。"
她翻到材料最后一页,看到了维德的苏醒触发条件——"医疗技术成熟时"——没有具体年份,只有这个模糊的条件。这意味着他的苏醒时间不可预测,唯一确定的是:它一定发生在未来的某一天。地址是一片空白。
惩衅合上文件夹。
她也拨通了一个冬眠中心的电话。报的病症和维德一模一样,苏醒条件也一模一样。
"我也得了同样的病,"她对接线员说,语气诚恳而悲切,"希望能在技术成熟时醒来,和他一样。"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椅背上,把脚翘到桌上,看着墙上那幅"世界和平"的十字绣——那是她某天晚上从维德办公室"顺"来的,挂在自己这边图个乐。
"你跑不掉的,"她对着空房间说,"不管你什么时候醒,我都会在。"
她把十字绣从墙上摘下来,叠好,塞进冬眠行李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