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晨间议事，水域布局
天光破晓，浅淡晨雾笼罩整座陈塘关，错落屋舍覆着一层朦胧柔光，褪去深夜的阴冷沉郁。
晨间清风穿街而过，带走夜色残留的寒凉，裹挟着路边草木的清新气息，扫尽整夜凝滞的寂静。
哪吒与黑吒早早起身，整理妥当法器与衣衫，步履沉稳，一同踏入主厅堂。
晨光透过窗棂铺满室内，驱散余下幽暗，整体氛围规整肃穆，适宜议事筹谋。
李靖端坐书案之前，桌面摊开完整的陈塘关地形图，他指尖落于交错蜿蜒的水脉之上，专注审视城西整片水域的隐秘地形，经过一夜复盘妖物异动，他心中已有初步研判，只待清晨敲定完整的防御巡查方案。
殷夫人端着早点轻步入内，将餐食整齐摆放案头，静静立在一旁听几人议事。
她不通术法争斗之术，无从参与战局排布，唯一所愿，便是守好府邸后方，成为二人出外巡守最安稳的后盾。
哪吒行至地形图旁，精准点出城西废弃码头的方位，条理清晰复述昨夜探查的经过，他言简意赅，剔除多余赘述，只讲明关键线索。
“昨夜码头水下藏有阴邪妖物，察觉我们就地戒备监视，自知难以潜藏，最终朝着城外主河道深处撤离。”
李靖目光随河道脉络缓缓游走，神色愈发凝重。
“城外大河支流纵横交错，水域纵深辽阔，水下洞窟暗渠数不胜数，妖物借深水为掩护潜藏隐匿，没有固定轨迹，若是逐一排查，搜寻难度极大。”
黑吒上前半步，目光落于水系分布图，冷静点出水域潜藏的致命隐患。
“水底常年淤积寒煞浊气，最适宜阴邪栖身休养，流动河水可助长邪祟术法威力，我们贸然下水，灵力会被水域气场克制，绝非强攻之机。”
李靖微微颔首，全然认同二人的判断，即刻敲定守备部署。
“我即刻传令水师队伍，沿整条河道分段驻守巡逻，紧盯水面异动，沿岸所有要道增设岗哨，但凡发现黑雾翻涌、水流异色等异常迹象，即刻传信回府。”
他抬眸看向身前两名少年，语气郑重叮嘱。
“你们二人依旧负责陆上巡查，重点排查所有连通主河道的荒滩、渡口与临水小径，严防妖物趁隙登岸吸纳天地煞气，若撞见浓郁邪氛，切勿孤军缠斗，优先传讯求援，保全自身。”
部署事宜悉数敲定，一家人围坐共用早膳，连日紧绷的戒备心绪稍稍松弛，厅堂之内，尽是寻常人家的安稳平和。
待李靖起身整理公务，殷夫人悄然拉住身侧的黑吒，递出一方素色布囊，里面盛放着晾晒妥当的安神香草。
“夜夜巡守直面阴浊煞气，随身佩戴香草，可安定神魂，抵御浊气侵扰。”
黑吒抬手接过布囊，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身形微滞，心底沉寂的角落漫起一缕温和暖意，他低声恭敬道谢。
“劳娘费心。”
“无需这般客气，”殷夫人眉眼温和，抬手轻拍他的手臂，语气柔软真挚，“你本就是我的孩儿，在外万事谨慎，我会在家中静静等候你们平安归来。”
哪吒立在一旁，静静望着这一幕温情，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待二人话语落定，他轻碰黑吒衣袖示意动身。
二人辞别李靖夫妇，踏出府邸大门，开启白日的水陆巡查。
此次巡查路线经过重新规划，刻意避开城内繁华街巷，将重心全数放在临水小径、沿河村落与大小渡口，牢牢扼守水陆交界的关键位置，杜绝妖物登岸的可能。
二人并肩前行，多年相伴早已默契入骨，无需言语示意，便各自散开感知四方气息，互补排查周遭隐患。
白日正阳之气充沛，天生克制阴邪污秽，潜藏水域的妖物畏惧天光阳气，尽数蛰伏深水不敢轻动，沿途街巷村落安稳平和，全程没有捕捉到半分煞气踪迹。
日头渐渐攀升，河面波光粼粼，晃碎漫天日光。
哪吒放缓前行脚步，侧首看向身侧的黑吒，出声道出当下局势。
“白日正阳旺盛，阴邪不敢贸然现身，想来都沉在水底休养生息。”
黑吒远眺辽阔无垠的河面，神色未有半分松懈，目光沉静锐利。
“水面越是平静无波，水下暗流越是汹涌。它们隐忍蛰伏，并非退避，而是暗中积蓄邪力，等候最佳作乱时机。”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知局势暗藏凶险，心底戒备分毫未减，继续沿河岸稳步巡查。
临近正午时分，二人行至一处临水村落，河畔草木繁茂葱郁，清风拂过枝叶，簌簌声响轻柔绵长。
河滩之上烟火融融，浣衣的乡妇、嬉闹的孩童、放牧的农人各司其事，一派祥和安宁的市井光景。
哪吒不愿惊扰乡民的安稳日常，轻步上前问询，仔细打听近日河面是否出现怪异动静。
受访村民皆摇头作答，皆言河道长久安稳，从未撞见异响异状，接连问询数人，所得答复尽数一致。
哪吒低声做出判断。
“妖物刻意避开人间烟火，退守大河深处的隐秘水窟藏身。”
黑吒目光沉凝河面，冷静接续话语。
“它们依托水底浊气维系形体，终究需要登岸吸纳阴气精进邪力，我们牢牢守住沿岸所有要道，迟早能逼它们现身。”
烈日高悬天际，持续半日的巡查消耗不少体力，哪吒抬手指向河畔一棵参天古树，提议暂时驻足休整，调息恢复体力后再继续探查。
二人走入浓密树荫之下，避开灼人日光，取出干粮与清水静坐休养。
河面清风徐徐，裹挟湿润水汽吹散正午燥热，周遭四下安宁无波，人声、风声、水流声交织成一片温润平和的景象，全然不见半分邪祟踪迹。
谁也无从预料，这片被正阳笼罩的平静水岸，深处正蛰伏着蓄势待发的阴煞危机。
二人闭目调息的同时，始终铺开灵力锁死周遭动静，分毫未敢卸下戒备。
周遭安宁忽然碎裂，近处河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
澄澈清水瞬间浑浊暗沉，大片灰黑雾气冲破表层水流，刺骨阴冷的浊气强行挣脱正阳压制，顺着风势，朝着树荫方位迅猛碾压而来。
数道水魅同步破水腾空，形体凝实厚重，戾气远超昨夜所见，周身寒煞缠绕不散，利爪寒光森冷，借乱气流之势直扑二人，是蓄谋已久的近身突袭。
黑吒身形瞬时弹起，瞬运周身暗影灵力，一面厚重屏障骤然横亘身前，稳稳封死煞气突进的路径。
汹汹煞气轰然撞落屏障，震起细碎气浪，轰鸣低响炸开林间，所有漫涌而来的黑雾尽数被隔绝封锁，无法越雷池半步。
哪吒足尖点地疾速后撤，手腕振抖之间，赤红混天绫携真火之势破空疾扫，精准锁缠两只前冲水魅，至阳真火顷刻燎原，死死灼烧妖物阴邪肌理，快速消解其邪力根基。
剩余水魅凶性暴涨，不顾本体损耗强行突进，妄图突破屏障近身纠缠。
黑吒指尖连凝数道暗影刃，刃芒凛冽锋利，接连破空激射，每一道刃芒皆精准贯穿水魅虚影，暗影之力压制阴邪本源，中招妖物即刻形体溃散，伴着刺耳嘶鸣层层消融。
短短数息，一众偷袭水魅尽数剿净，化作缕缕黑烟散入清风。
河面浊气缓缓褪尽，翻腾的水流重归平缓，正阳日光再度铺满河岸，方才凶险厮杀的痕迹被快速抚平。
看似一切回归安宁，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阴寒，依旧昭示着方才的突袭绝非偶然。
哪吒收回混天绫，目光落回平静河面，语气冷静通透。
“此番偷袭只是粗浅试探，目的在于摸清我们白日巡查的防备力度与应对节奏。”
黑吒散去周身灵力，眼眸沉沉锁定幽深河道，语气审慎凝重。
“真正主事的邪祟依旧深藏水底，只遣底层爪牙打探虚实，它们耐心渐失，用不了多久，便会掀起更大的风波祸乱。”
短暂交手落幕，二人简单整理衣衫状态，稍作休整，再度踏上巡查之路。
河畔清风依旧温柔，村落烟火依旧安稳，可经此一役，二人心底的警惕彻底落实。
水面假象终究掩不住深水暗流，潜藏的风波远远未曾落幕，只要二人并肩相守，彼此互为依仗，便足以守住陈塘关一方人间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