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暮色传音，邪踪初现
日轮西斜，白昼余温渐渐褪去，层层暮色缓缓笼罩整座陈塘关。
白日片刻的闲适悄然落幕，夜幕将至，到了二人例行夜间巡城的时辰。
殷夫人早早命侍女备好温软点心与盛满清水的水囊，一并送至庭院之中，她反复叮嘱二人夜间出行务必步步谨慎，若遇凶险不可贸然硬拼，优先保全自身安危，及时折返府邸即可。
她目光特意落在黑吒身上，语气裹着真切牵挂，再度轻声嘱咐。
“无论何时，家中永远为你们留灯，等候你们归来。”
黑吒微微颔首，神色郑重稳妥。
“我记得。”
李靖取来两道护身符箓，亲手分递到二人手中。
“近日邪祟尽数蛰伏不出，看似安稳，最是容易设下暗套陷阱，此符可抵御寻常阴浊术法，夜行值守，遇事切忌急躁，务必冷静应对。”
哪吒指尖轻拂符面流转的淡金光纹，将符箓仔细折好，妥帖收进衣襟内侧，他抬眼望向身侧少年，眸底漾开一抹浅淡柔光。
黑吒默然收好符箓，神色沉静无波，心底已然排布好全程戒备的姿态，随时应对突发危机。
二人拜别双亲，走出总兵府大门，踏上夜间巡城的路途。
黄昏未尽，城关街市依旧喧闹繁盛，行人往来穿梭，商贩叫卖声错落交织，满城人间烟火鲜活不息。
哪吒行走在沿街大道，一身红衣鲜亮夺目，城中百姓大多识得这位护佑一方的少年战神，沿途纷纷驻足行礼问候，他皆是从容颔首回应，姿态随和温润，无半分倨傲锋芒。
沿路孩童挣脱长辈掌心，簇拥至路边，睁着澄澈眼眸遥遥望向他，眼底满是纯粹仰慕。
哪吒脚步微顿，抬手轻轻抚过孩童发顶，轻声叮嘱几句，嘱他们入夜及早归家，切勿在外肆意游荡。
孩童脆生生应声，欢欢喜喜奔回亲人身侧，街边光景平和安稳。
黑吒始终静立道路侧方的阴影之中，不踏入人流中央，刻意压低自身气息存在感，他常年栖身晦暗，素来不喜众人瞩目，一边稳步随行，一边目光扫过街巷边角，细致排查各处潜藏的阴邪踪迹。
二人并肩巡过大半城关，市面秩序安稳如常，全程不见半点妖物异动，往日街巷缝隙里若有若无的阴浊气息，此刻近乎彻底消散干净。
黑吒脚步未停，以灵力传音落在哪吒耳畔，语气沉敛审慎。
“太过平静，全城阴煞气息尽数隐匿，绝非彻底退散，是刻意敛迹蛰伏。”
哪吒闻言神色微沉，悄然铺开周身灵力，四方探查感知。
“我亦探不到半点煞气异动，对方必然动用敛息之法，刻意避开我们的感知探查。”
二人丝毫不敢松懈戒备，刻意放缓行进速度，逐一核查偏僻小巷、废弃屋舍、城郊渡口这类阴物最易藏身隐匿的死角地带。
途经一处幽深窄巷，巷口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腐朽浊气。
黑吒当即止步，抬手轻拦身前哪吒，示意他暂缓前行。
哪吒立刻凝神细探，巷内空旷无人，唯有残垣枯枝堆积杂乱，那缕浊气转瞬即逝，来去刻意，分明是故意遗留的诱饵，只为引诱人深入。
二人不曾贸然踏入巷中，短暂驻足确认无伏兵暗藏，方才继续向前巡查。
一路行至城西废弃码头，天色彻底暗沉，晚霞尽数褪去，沉沉夜幕铺满河面与城关。
河面晚风裹挟湿冷凉意，水波反复拍击残破石阶，周遭人烟绝迹，四下氛围压抑肃穆。
就在此时，黑吒脚步骤然顿住，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平和，抬手轻扯哪吒衣袖，压低声线警示。
“前方水域深处，藏有一缕微弱阴煞。”
哪吒凝神望向幽暗河面，夜色深重，水面平整无波，肉眼看不出半点异常，待灵力沉入水下细细探查，果然捕捉到一缕深埋水底、若隐若现的阴冷气息。
“刻意藏于深水之下，避开陆上探查，难怪一路毫无踪迹。”哪吒低声道出判断。
二人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岸边石阶，始终与水面保持安全距离，不敢贸然涉水，提防对方预埋陷阱、以静制动。
水下阴煞始终沉伏不动，不上浮、不扩散，静静潜藏深水之中，宛如蛰伏窥伺的猎手，耐心等候猎物落网。
“是否下水探查？”哪吒侧头询问身旁少年。
黑吒微微摇头，否决贸然行动的想法。
“不可冲动，水下地形复杂、视野受限，极易陷入合围埋伏，对方久藏不现，本意便是诱我们入水伏击。”
他常年与各类阴邪之物周旋，深谙邪祟埋伏套路，绝不会轻易踏入未知险地。
哪吒稍作思忖，认同他的判断，压下贸然探查的念头。
“暂且按兵不动，在此留守监视，静观其变，若整夜无异动，明日便告知爹爹，调遣水师全域搜查这片水域。”
二人立身码头岸边阴影之中，静静守望幽暗河面，始终锁定水下阴煞的气息动向。
夜风愈发寒凉，河面水汽翻涌，层层凉意扑面而来。
黑吒不动声色往前半步，立身迎风一侧，悄然替身侧之人隔绝刺骨夜风，千年守护早已成本能，这般细微无声的偏袒与庇护，他从未声张，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哪吒隐约察觉风向与寒意变化，侧首望向身旁沉静的少年，心底漾开一缕暖意，并未点破这份温柔，只安然相伴，一同固守岸边。
时间缓缓推移，水下阴煞始终沉寂如水，毫无上浮动向。
就在氛围愈发凝滞之时，平整河面忽然翻涌一圈暗沉涟漪，数道半透明水影自浅滩淤泥之下窜出，裹挟浓重腥臭浊气，朝着岸边二人迅猛扑杀而来。
这批水魅借水底阴浊之气凝形，动作迅捷刁钻，指尖利爪覆着灰黑毒光，是暗处邪修特意留置在此、伺机偷袭的爪牙。
黑吒身形轻撤半步，周身瞬时铺开一层暗影屏障，稳稳挡下最先突袭的三道水影。
哪吒手腕轻振，混天绫赤光大盛，如烈焰长鞭凌空横扫，瞬间缠缚两只水魅，三昧真火顺着绫带蔓延灼烧，阴物遇明火即刻嘶鸣挣扎，发出刺耳怪响。
水魅天生畏火，被烈焰死死禁锢，无从挣脱，瞬息之间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剩余几只水魅见状不敢正面抗衡，转身欲潜回深水藏匿，黑吒指尖凝出锋利暗影刃芒，破空疾射，尽数截杀逃窜水影，不留后患。
短短数息，一轮偷袭尽数平息，岸边只余下零星未散的污浊气息。
二人依旧不曾松懈，目光紧锁幽深河水，方才的水魅不过是试探诱饵，用来消耗体力、麻痹戒备，真正潜藏水底的核心阴煞，自始至终隐匿不出，暗藏叵测心机。
“不过是扰人心神的小卒杂鱼，”哪吒收束混天绫，神色冷静依旧，“真正主事的邪祟，依旧藏于深水按兵不动。”
“对方刻意避战，只为消耗我们心神、拖垮戒备，”黑吒眸光沉沉望向河面，“继续留守，不主动出击，严防其登岸作乱。”
二人重归静默值守，牢牢守住岸边要道，断绝水下阴物上岸的一切可能。
夜风不息，浪声连绵，整片河畔寂静压抑，暗流在深水之下缓缓涌动，杀机隐而不发。
直至夜半时分，原本凝滞的水底阴煞气息缓缓移动，朝着城外大河深处、支流远端逐步撤离，最终彻底脱离二人感知范围。
“他们退走了。”黑吒沉声开口。
哪吒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审慎凝重。
“察觉我们死守不退，不敢强行交锋，只能转移藏身之地，这批邪祟警觉性极强，隐忍至极，绝非寻常阴物可比。”
确认河畔再无隐患，二人继续沿路巡查剩余城关区域。
深夜的城关彻底褪去白日喧嚣，唯有零星宵夜摊贩尚且营业，汤锅热气袅袅升腾，晚归行人低声谈笑，平和安宁的夜景，与方才码头的凶险对峙形成鲜明反差。
哪吒驻足片刻，望着眼前温热烟火，轻声开口。
“待此番风波彻底平定，我们便寻一处临江小摊，安稳吃一顿热食。”
夜色柔化了黑吒清冷的眉眼，他抬眸轻轻应声，语态温顺纯粹。
“我随你。”
简短一语落定，二人再度迈步前行。
夜色深沉如墨，整夜巡城终于落幕，二人调转方向，朝着总兵府稳步折返。
一路默然同行，心底戒备分毫未松，邪祟此番连夜撤离，并非畏怯退败，而是主动蛰伏蓄力，更换巢穴、重整布局。
暗处所有试探、伏击、隐匿退让，皆是为一场更大的动乱铺路。
整片陈塘关看似安宁无虞，实则早已被无形暗网层层笼罩，一场席卷四方、更为凶险周密的滔天风波，正在无人窥见的幽暗深处，悄然蓄势，静待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