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雨夜

雨来得猝不及防。

乌云压下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棚顶。外景全部叫停，片场乱了一阵，很快疏散。

忘映没走。他靠在休息室窗边，看着外面雨帘。门被轻轻推开，厌庆拎着两把伞站在门口，肩头沾了细碎雨珠。

“外面下大了。”

休息室很大，其他人都先走了，只剩下他们俩。空调风有点凉。

厌庆把伞放到墙角，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没人说话，只有雨打窗户的声响。

过了很久，忘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

厌庆侧过头，安静听着。

“一堆小孩挤在一块。想要什么都得抢。不厉害一点，就什么都没有。”忘映指尖抠着椅子边缘，“后来被选去当童演，以为是好事。到处跑，没人管，也没人问累不累。所有人只看你能不能出成绩。”

他很少跟人提起这些。对外他永远是天赋过人、一路顺风顺水的忘映。那些藏起来的慌张和不安，从来没地方放。

“我总怕。”他顿了顿，“怕哪一天，所有东西说没就没。”

厌庆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

忘映转头看他。

“家里出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一个人住。天天对着空白的稿子。”厌庆指尖摩挲着那支紫钢笔，“很多夜里坐很久，一个字写不出来。外人看我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扛得住。其实也会怕。”

他没有卖惨，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铺直叙。

两个习惯独自撑着的人，第一次把那些不体面的脆弱摊开在彼此面前。不用维持天才的外壳，不用逞强。

雨还在下。房间里安安静静。

忘映微微偏过头，肩膀轻轻蹭到厌庆的肩膀。没有更进一步，就只是挨着。

“原来……我们差不多。”

“嗯。”厌庆应了一声。

那天雨停的时候已经很晚。厌庆撑伞送他回酒店。伞大部分倾向忘映那边，厌庆半边肩膀淋得微湿。

到酒店门口，忘映拉住他手腕。

“下次下雨，别送了。你容易淋着。”

厌庆笑了笑。

“没事。”

忘映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进雨里。那道白身影撑着伞，慢慢走远。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