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檐下候风

机位更换申请批下来的消息，是忘映早上到片场才收到的。

他站在通告板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场务喊他对戏，才收回神。

一整个白天都在排走位。反复吊威亚试高度，在空中转体、下落，一遍一遍来。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软垫上，钝痛顺着骨头往上窜，他揉了两下，没吭声，接着上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一眼看见休息区边角的厌庆。

没有声张，没有过来搭话，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腿上摊着本子，笔拿在手里，偶尔抬眼往这边扫一下。脚边放着一个袋子。

忘映故意慢腾腾喝完一瓶水，绕了条远路走过去。

“你还真天天来？”

厌庆抬眼，把袋子推给他。里面是一小块桂花蒸糕，还有一瓶温的蜂蜜水。

“刚好写到附近。”

忘映坐下来，拆开包装。糕还是温的。他咬了一口，甜味慢慢散开。

“不用总给我带东西。”

“顺手。”厌庆翻了一页本子，笔尖划了两下，“刚才那遍下落的时候身子绷太死了。”

忘映愣了愣。他没想到厌庆居然在看走位。

“你还懂这个？”

“看热闹看多了，总能看出一点。”厌庆抬眸，“别把每根弦都绷满，容易受伤。”

忘映没反驳。蜂蜜水握在手里暖乎乎的。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待在这个人旁边，不用时刻端着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不用时刻锋利，不用时刻证明什么。

远处导演喊开工。

忘映把剩下的蒸糕塞回袋子，站起身。

“我去排戏了。”

“嗯。注意缓冲。”

忘映往拍摄区走，走了几步，侧头往后看。厌庆又低下头，安安静静写东西。

那天收工很晚。天全黑了，片场只剩下零星灯光。忘映出来的时候，厌庆还在。

“还不走？”

“等你收工。”厌庆合上书，“送你到路口。”

两个人沿着路灯慢慢走，很长一段路没人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快到分岔口，忘映忽然开口：“明天还要吊一天。”

“我知道。”厌庆说，“明天给你带点软一点的。”

忘映“嗯”了一声，拐进路口之前，停了半秒。

“……明天早点来。”

说完他就走了，没给对方接话的机会。

厌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唇角轻轻抬了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