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祁未凡的手刚触到门把，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不是周逸。

是小张，还有技术组的人。

小张裹着一身雨气，刘海和警服湿了大半。

“祁队，走访有点东西。”小张抬手，晃了晃手里翘了边的笔记本。

祁未凡的手在门把上顿了一秒，才松开。视线越过小张，落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那根老化的灯管还在闪，一下，一下。

他退后一步，让开门口。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点闷响。

祁未凡坐回沙发，一回头，小张和技术组的人还杵在原地。

我有这么吓人？

他指了指对面周逸刚坐过的位置，两人才落了座。小张只坐前半截，后背挺得笔直——在祁未凡面前，他永远是这个姿势。

坐定后，小张翻开那本翘了边的笔记本。

“死者刘志强，三十九岁，独居，未婚无子女，没什么朋友。邻居是个姓杨的老太太，耳朵有点背。凌晨一点四十分，因为下雨电视信号不好，老太太没开电视，听见刘志强在打电话，说‘我按你说的做了’，语气很急。之后就没声了，没有打斗，没有呼救。”

“我问过老太太有没有听到玻璃碎的声音，她说没有。其他邻居也都说，刘志强平时很少出门。”小张补了一句。

趁着间隙，祁未凡望向窗外。雨还没停，但已经小了许多，像有人把水龙头拧小了。

办公室里只剩小张翻页和读报告的声音。

祁未凡转回来，端起那杯凉透的水，又喝了一口。

小张放下笔记本时，祁未凡扫了一眼那歪扭的字迹，太阳穴突突地跳——怪不得周逸每次改他的记录，都得捂着太阳穴。

祁未凡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桌上的马克笔，拨开，写下案发时间，边写边和小张核对走访记录。

“凌晨两点，辖区派出所接警，初步定性自杀，随后上报支队。我们第一时间到了现场。”

“法医初判自杀，但深入调查后发现，客厅玻璃是从里向外打破的，厨房玻璃却是从外向里打破的，怀疑不是自杀。”

“走访隔壁老太太，听到刘志强说‘我按你说的做了’，对吧？”

“嗯，都对上了。”小张应道。

祁未凡扣上笔盖，发出“咔”一声轻响，刚要把笔放回桌上——

敲门声响了。小张和技术组的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进。”祁未凡坐回沙发，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揉着太阳穴，没抬眼。

“祁队，黄局找你和周副。”来的是队里的老警员，警服笔挺。

祁未凡低头扫了眼自己：警服皱巴巴，外套披在肩上，怎么看都不像个支队长。只有肩上二杠二星的警衔还撑着点场面，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什么事？”祁未凡问，“还是那起自杀案？跟黄局说，我一会儿过去。”

老警员走后，祁未凡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白板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局长，自杀案我在跟了。明天我派人去刘志强父母家。”

听筒里传来局长的声音，祁未凡的神色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