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对望
回到家，王以珩径直上了楼，来到王一博的房间外，轻轻敲响了门。
“一博？”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哥进来了？”
“嗯。”
王以珩推门进去，看见王一博坐在床边，仰头看着自己。
“肖战走了。”
“嗯。”
王一博应了一声，王以珩走也过去，眼神宠溺的看着他，“要不要喝杯牛奶再睡？”
“不想喝。”
“那……哥陪你待一会儿。”
“哥，你不用这样。”
王一博仰头看着他，眼睛被灯照得发亮，里面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哪样？”
“就是……”
他想了想，嗓音有点哑，“怕我想不开似的。”
王以珩被他逗笑了，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我那是怕你想不开吗？”
“我是怕你半夜偷偷哭，明天眼睛肿的睁不开，被林女士知道了，我又免不了被她一通念叨，怪我没看好她的小宝贝。”
“我才不会哭。”
王一博的声音有些哽咽，嘴上说着不会，鼻尖却已经开始发酸。
他赶紧低下头，双手撑着床沿，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王以珩没说话，站在床边，陪着他沉默，过了很久，王一博忽然开口喊他。
“哥。”
“嗯。”
“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谁说的。”王以珩立即反驳，“我们一博明明最招人喜欢了。”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王一博下意识直接脱口而出，王以珩一听，眼底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董航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
不等哥哥开口，他又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像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语气带着自嘲的笑。
“但好像，也没说错。”
“我就是一直缠着他，他不理我，我也缠着他，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换作是我，我也烦，”
“一博。”
王以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少有的严肃，眼底全是心疼。
“你听好了。”
“你追肖战，是大大方方，堂堂正正的追。”
“你没有耍过任何的手段，也没有伤害任何人，你只是喜欢你喜欢的，尽你所能的对他好，这有什么错？”
“他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问题，董航那张嘴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值得你往心里去。”
王一博呆呆的看着哥哥，没说话。
”再说了。”
王以珩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
“我们一博这么好，长得这么漂亮，跳舞好看，性格又好，谁不喜欢？”
“肖战不喜欢，那是他没眼光。”
“哥……”
王一博尾音上扬，轻轻打断他，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涌上来的酸涩。
“好了好了，不说了。”
王以珩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补了一句，“不管你想不想喜欢他了，哥哥都站在你这边。”
王一博没有回应，过了几秒，他才很轻的应了一声，“嗯。”
夜深了。
肖战的车还停在王家的别墅外面，没有离开。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望着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房间。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透出一条更亮的缝隙。
那是小朋友的房间。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
怕自己越靠近，小朋友会躲得更厉害，那不是他想要的。
王一博不知道窗外有人在守着。
王以珩离开后，他洗了澡就上床睡觉了，直到半夜，他从噩梦中惊喜。
梦里，他回到了那片深海。
岸上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远很远，被水隔绝，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那种窒息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瞬间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体有些发抖，额头上浸着一层冷汗，打湿了碎发，黏在皮肤上。
他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
冷风吹进来，扑在他的脸上，才让胸腔里的那股窒息感，消散了一些。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他有些疲惫和无力。
他以为，只要自己主动躲开了，就不会再遇见肖战。
却没想到，还是遇见了。
他站在窗边，任由冷风一下下吹在脸上，目光无意的往下落了一下。
然后。
停住了。
别墅外停着一辆黑车，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肖战的车。
哥哥不是说，他已经走了吗？
为什么还在？
他看着那辆车，眸色平静，伸手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他不知道肖战为什么没走，也不想知道。
因为……
都不重要了。
肖战坐在车里，看到小朋友拉开窗帘，心脏和呼吸都漏了一拍。
小朋友站在窗边，身形单薄，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碎骨。
他看见小朋友往楼下看了一眼，那一刻，他的心脏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小朋友看见他了。
可下一秒，窗帘就被拉上了。
他的目光黯了黯，心也随着那扇关上的窗，一起沉入了黑暗里。
第二天，王一博起的很晚。
他被坠海的噩梦，缠了一晚上。
下楼的时候，原本应该已经去公司的王以珩，还在客厅坐着。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向楼梯，“睡醒了。”
“嗯。”
王一博从楼上下来，坐在哥哥对面，“你怎么还没去公司？”
“今天不忙。”
其实是不放心王一博，所以才没去公司，他目光在弟弟的脸上巡视了一圈。
挺好，眼睛没肿，就是有点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
王一博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王以珩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叮嘱他，吃完早餐再去睡会儿。
他也没有说，肖战直到今天早上天亮了，才开车离开。
王一博什么也没问。
吃完早餐，他回到房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目光向下看去，昨晚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看着那个肖战停留过的地方，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像那条路，空荡，冷淡。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对窗户，闭上了眼睛。
下午，肖战又出现在了王家别墅外面，和昨天晚上一样，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车里，望着王一博房间的窗户。
王以珩站在书房，透过落地窗，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墙外，眼底带着几分无声的叹息。
这后知后觉的主动，对王一博来说，应该已经太迟了。
之后几天，王一博一直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
他除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爱笑，其他一切都很正常。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只是，他胃口不太好，睡也睡不安稳，老是做噩梦。
王以珩不放心，减少了工作，留在家里陪他。
肖战每天都来。
有时是上午，有时是下午，有时是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但他从不打扰。
只是坐在车里，看着二楼王一博房间的窗户。
那扇窗，好几天都窗帘紧闭，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没关系。
他只要确定，他的狗崽崽，就在这里。
早上，王以珩坐在餐厅，听见脚步声，往客厅看了一眼，见王一博从楼上下来。
“起这么早，要出门吗？”
“嗯，去趟舞蹈室。”
王一博走到餐厅坐下，他已经在家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了，也该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我送你。”
“不用，唐云扬来接我。”
他咬了一口吐司，在嘴里慢慢嚼着，“哥，其实你不用天天在家陪我，我真的没事。”
他说话含含糊糊，听不真切，但很可爱。
王以珩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笑着点了一下头。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吃完早餐，王一博上楼换了衣服，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往上一扣，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
走出院墙，他看到了肖战的车。
肖战也看到了他，立刻打开车门下来，迈步上前。
“一博。”
“肖总。”
王一博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
肖战眼底闪过一丝受伤，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博，我们……”
肖战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唐云扬到了，开着他那辆骚包的蓝色跑车。
“帅的嘛！”
车窗摇下来，他冲王一博吹了个口哨，随后看向一旁的肖战，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喊了声肖总。
肖战没理会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王一博。
“肖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一博的语气平淡客套，他绕过车头，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唐云扬看了一眼肖战，发动车子离开。
肖战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蓝色跑车越来越远，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眼眶有些发烫。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程，唐云扬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王一博，眼底悄悄闪过一丝心疼。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试探，“你真不打算再喜欢肖总了？”
“不喜欢了。”
王一博听见他的话，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犹豫。
“可我听说董航被拘留了，是肖总做的。”
“肖战？”
唐云扬点了点头，“他爸的公司好像也出了问题。”
“你说，肖总是不是在为你报仇啊。”
车里安静了下来，唐云扬等了许久，以为王一博不打算接话了，他才淡淡开口。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跟我没关系。”
唐云扬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潇洒不羁的样子，“我知道，我就是跟你分享一下好消息，让你高兴高兴。”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他冲王一博挑了挑眉。
王一博没有接话，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脑子里却控制不住想起唐云扬刚才说的话，还有肖战那个受伤的眼神。
怎么会呢？
肖战怎么可能会为他做那些事，又怎么会露出那副表情呢？
纷乱的思绪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往卫衣领里缩了缩，闭上双眼，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要信，不要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信，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