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逸和祁未凡是坐警车回局里的，警车里周逸没看祁未凡，祁未凡也没看他。周逸的余光里瞥见祁未凡在看手机里的消息，他手里的证物袋放着死者的手机。路灯透过车窗时不时照在俩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

清州市公安局。

雨依然下着，拍打在玻璃上。办公室里的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墙上的时钟，秒针正一点一点地转，“滴答滴答”，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几分钟。

“你还没回答我。”祁未凡率先开口，但眼神盯着桌上的证物袋。

“什么？”

“警服。”

周逸沉默。祁未凡终于抬眼看他，周逸注意到他的目光，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

“如果我说我半夜接到紧急出警电话，而且就在我家附近，我直接出现场，你信吗？”

祁未凡勾了勾唇角，弧度很浅，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

“所以？”

“怕被你骂。”

祁未凡的唇角勾得更明显了，是气笑的。

“所以你刚才在现场支支吾吾不说为什么不穿警服，是因为怕被我骂？”祁未凡总结了一下。

“周小朋友，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副支队长？”

“别叫我小朋友。”周逸起身倒了杯温水放在祁未凡面前后往门口走，手刚搭在门把上。

“去干嘛？”

“换警服。”

“现在才知道要换？”祁未凡端起温水喝了一口：“快去快回。”

--

门在周逸身后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一切。走廊上有根老化的灯管在周逸头顶一闪一闪，周逸在走廊慢慢走着，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哒”“啪哒”有节奏的脚步声。

“叮咚”手机提示声响起，在安静的走廊上显得格外清晰。周逸脚步一顿，单手往裤兜里掏手机——却发现不是他的手机在响。

周逸低头看向左手，才发现自己还没把手机还给小陈。

滑屏，在密码界面停住了。

周逸不知道自己脑子哪根筋抽了，鬼使神差下输入了自己警号的后四位。

解锁了。周逸后背一阵发凉。

周逸站在原地，老化的灯管依然在他头上一闪一闪，把他的影子照得忽长忽短。周逸不知道愣在原地多久。

手机屏幕又暗了。周逸的手指放在侧边的按键上，轻轻一按，屏幕又亮了起来。周逸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重新输入那四个数字。

又解锁了。

屏幕的微光亮起，打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上，壁纸是系统默认的，应用图标寥寥无几——电话、短信、相册、设置，连微信都没有装。一部近乎全新的手机，像是被人刚拆封就塞进了死者手里。

周逸点开相册。空的。

短信。空的。

通话记录里，最近一条是拨出电话，时间停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一分。

手机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像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它来正常生活。这部手机只有一个功能：被周逸拿到，被他解锁。

周逸翻看着手机里的东西，耳边还时不时传来灯管的滋滋声。

那根灯管从他进市局第一天就在闪。祁未凡当时说后勤报修了三次都没人来修，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觉得这根灯管不是在闪——是在看他，闪是因为它在眨眼。

周逸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左转上楼是技术科，现在应该还有人在值夜班，右边再前面点是解剖室，最尾才是更衣室。

周逸瞥见手机上的时间，他在想，这个时间自己再去换警服是不是有点好笑？还是他自己本身想借这个理由逃避什么东西？

他关了手机放在自己另一个裤兜里，冰冷的机身紧贴着大腿，快步走向更衣室。

--

办公室里。

祁未凡依然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早已冰凉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他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扶着桌角才勉强稳住。

祁未凡甩了甩头，脚步微微踉跄地走向他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葡萄糖液。

葡萄糖液是上个星期补的，祁未凡非常感谢当时勤劳的自己，补了葡萄糖液，不然现在自己早就晕倒摔在地上，被路过的同事发现后，第二天传遍整个市局。

祁未凡喝了两口，甜得齁嗓子，但他没停，眼前那股黑雾慢慢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的心悸——低血糖过后的反应，像是心脏在向他抗议之前那段时间的亏空。

祁未凡坐在办公椅上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快半个小时了，换个警服这么久？

祁未凡不想再等了，他起身扯过椅背上的外套，站起来扶了一下桌角，稳了稳，然后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