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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冷落,灵堂争吉日

第2章:

原本来帮忙的人都乌泱泱地跑到院子中央。直到有人叫了句:“好像是村长家放的!村长晌午的时候不是犯心梗了吗?!”紧接着便有人提议去看看,只怕真的是村长去世。村长叫李连杰,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是个赫赫战功的老兵,平日里帮过乡里乡亲不少人,倘若他走了那才应该是所有人去帮忙。帮忙的人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只有几个婶子婆婆在梁安不安的眼神下留下。

梁述从堂屋走出,屋外的动静惊醒了正在睡觉的狸花猫,那只猫从角落里猛然惊醒逃命似的飞奔出去不知所踪。

这场不算是标准的守灵潦草结束,在停尸的这三天里除了吃饭时人是齐的,其余时间皆是冷冷清清。倒也不怪他们,谁叫梁述梁安拿出来的钱还不如村长家的二分之一呢?要怪只能怪“穷”。梁安想。

梁述和梁安一直在灵堂内,时而跪着时而蹲着、坐着......总之,怎样舒服些就怎样来。

棺材已经停了很多天,因为人力要钱,物力要钱,两个人肩并肩互相打量对方的衣着,都只看到发白变形的衣物和干瘪瘪的口袋,最终双方共同得出一个结论——对方比自己还要穷。

空气凝固很久,梁安别扭开口:“你有多少钱?”她实在是不想同这个离家不归直到外婆死后才回来假惺惺的白眼狼哥哥。

梁述把手伸进口袋掏了掏又翻出来,白色的内衬极其崭新,一眼就知道从买来开始就一定没放过任何东西:“没有钱。”

梁安有些诧异,更多的是嫌弃,皱着眉头看着梁述:“你不是大学生吗?”

梁述十分坦然地“嗯”了一声。梁述的确没有说谎,他刚刚研究生毕业,原本是可以保硕直读,但读本科和读研对于梁述而言已经花费他不能继续承担的资金,所以他自愿放弃了资格。但他没钱也的确是真的,他刚刚毕业,学历贬值太严重,没有任何企业能收留他,毕竟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利益去培养一个新人,他顿了顿:“没钱,我没人要。”

梁述察觉到梁安往旁边挪了半步的动作,歪过头看着梁安:“我只是没人收,不是没本事,这次的车票钱还是我自己一点点赚的。”只有45块钱而已。

梁安当然知道车票的价格,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不动声色避开了梁述伸过来的手,更不再将希望寄托在梁述的身上,在这么一瞬间,梁安只觉得外婆反复强调的“女孩要靠自己”的观点是极其正确且切合实际的,倘若外婆还没有躺在面前的棺材里,那么她一定要大喊梁述是个傻子的客观观点。

一旁的梁述还不知道梁安在心中已经将自己定义为“智障”。窗外下着大雨,雨珠连着串往下落,将大槐树摇摇欲坠的树叶击落。不过一会儿,灵堂外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呼唤梁述姓名的声音。

梁述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张望,就被林婶子抓住肩膀往外拽,梁述措不及防被拽出来淋雨。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林婶子,怎么了?”

林婶子分不清头上流下的是汗水还是雨水,风雨声打散了她的说话声,可梁述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几个足够毁天灭地的字眼——“村长没了,明天下葬”。

这句话顺着冷风吹到了梁安的耳边。梁安肯定是不允许的,村长的年纪辈分远不及外婆,且停尸三天也没有完成,哪里都是荒谬与不和规矩,和外婆的出殡日子相撞,不就是想要白嫖吉日嘛。梁安低下头攥紧衣服。

于是,梁安大步流星到门边,扒着门框在梁述身后偷听。

梁述眉头皱在一起像是个“川”字,神情严肃,任由雨滴沿着脸颊滑落:“这不行,我们家已经停尸三天了,明天必须出殡了,婶子麻烦您再去和村长家讲讲,哪怕是后天出也成啊!”话罢,梁安弯腰把角落里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伞塞到林婶子怀中。

林婶子本不想去,村长儿子李大晟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夫,谈判成功的难度极大,但在梁安恳求的眼神下林婶子还是去了。

梁述目送林婶子离开,他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李大晟不讲道理人人皆知,可他对村长极其孝顺也是真,梁述早就猜到了结果。

梁述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扯,扭头发现是梁安,下意识低下头揉了揉梁安的头发:“怎么了?”

梁安抬手将梁述的手打下去,同样拧着眉头质问:“外婆明天出殡怎么可以让他们先下?他们就是看你我没长辈可以撑腰要抢吉日!你怎么这样吞声咽气的?”

梁述自然清楚李大晟这样做的原因,他们两家想来不合,可又能如何呢?

梁述看着天边将眼泪咽下,调整好语气后才开口:“林婶子去协商了,明天一定让外婆体体面面下葬,你放心。”明天舅姥爷就到了,他是外婆的弟弟,他才是真正有经验有资格能做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