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过来和我一起睡
篝火晚会散了之后大家各回各的帐篷。草原上的夜特别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了一片。
肖战打着手电筒往自己帐篷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靠在不远处的围栏上。
是王一博。那人双手撑在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去，他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个剪影。
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在王一博旁边站定，也学着那个姿势靠在栏杆上，仰头看天。
“睡不着？”肖战问。
“嗯。”王一博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草原上的风到了晚上变凉了，吹得肖战打了个哆嗦。他穿了一件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但风还是从领口灌进去。
王一博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外套脱下来递过去了。
肖战愣了一下：“不……”
“穿上。”王一博把外套塞到他手里，转回头继续看星星。
肖战攥着那件外套站了两秒，还是穿上了。
衣服里还带着王一博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宽大的下摆垂到大腿，袖子长出一截，他往上卷了两圈才把手露出来。
“谢了。”他说。
“嗯。”
星星在头顶安静地亮着。风在耳边响，远处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草原的夜一点都算不上安静，但肖战觉得心里特别静。
他站在王一博旁边，穿着那人的外套，仰头看着满天星星，忽然觉得这一刻他能记住很久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知道大概是孙浩然又在发消息问“肖老师你到帐篷了吗早点休息”之类的话。他今天不想回了，明天再说吧。
“回去睡觉了，”王一博先直起身来，“明天早上的路不好跑，你多吃点饭。”
肖战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王老师。”
王一博已经转身走了，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肖战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转身进了自己的帐篷。
脱外套的时候他把那件衣服叠好放在了枕头边。口袋里有东西硌了他一下，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掏出来一管还没拆封的药膏。就是白天王一博手里拿的那种，脚踝扭伤用的。
肖战握着那管药膏坐在黑暗里，耳边是草原上的风声，鼻尖是衣服上的洗衣液味。
草原的夜晚比肖战想象中冷得多。他躺在帐篷里裹着两层毯子还是觉得有一股凉气从地底下往骨缝里钻，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结果早上五点多他被冻醒了，准确地说，是被帐篷顶上一阵奇怪的风声吵醒的，睁开眼一看，帐篷入口的拉链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爬起来去拉拉链，拉了两下发现卡扣松了，整个拉链头脱了轨，怎么也合不上。
他蹲在那儿摆弄了十来分钟，手指头冻得通红，最后放弃了，把毯子堵在门口当挡风的，钻回被窝里缩着。
这种天气，毯子根本不顶用，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帐篷里面的温度跟外面差不了多少。
七点多的时候林小冉过来叫他去吃早饭，掀开帘子一看就笑了：“肖老师你这帐篷怎么回事啊？门都开着的。”
“拉链坏了，”肖战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冻了一晚上。”
“哎呀那你赶紧去找节目组换一个，今天还要录一天呢，你这样晚上怎么睡。”
肖战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了就去找工作人员。负责后勤的大哥摸了摸那根拉链说这个修不了，得换新的帐篷，但这次带来的备用帐篷前两天已经被其他组的工作人员拿去用了，新的要从最近的镇上调过来，最早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
“那肖老师你今晚怎么办？”后勤大哥搓着手有点为难，“要不你先跟别人挤挤？”
肖战正在想能跟谁挤，孙浩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这人耳朵大概是长了天线，肖战这边刚跟后勤说完话，他就端着豆浆走过来了：“肖老师你帐篷坏了？我那帐篷挺大的，你过来跟我睡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自然，好像只是随口提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但肖战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第一反应是不想去。
“不用了，”肖战说，“我去房车上睡一晚就行。”
“房车多窄啊，而且那车节目组放在那边平时没人打理，里面肯定有灰。”孙浩然往前凑了半步，“我帐篷真的挺大的，两个人睡富富裕裕的。”
“没事，我不讲究那些。”肖战冲他笑了笑，转身往房车的方向走了。
孙浩然站在原地，手里那杯豆浆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起来，肖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在他背上，但没回头。
房车确实不怎么样。节目组那辆旧房车停在草场边缘，不知道多久没人用过了，肖战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有两张窄窄的上下铺，上铺堆着几箱矿泉水，下铺铺了一块薄垫子，上面落了一层灰。
肖战找了块湿毛巾擦了擦，坐在床沿上试了试弹性，硬得跟睡地板差不多。但他不打算换地方了，跟孙浩然挤一个帐篷这种事他想想就觉得全身不自在。
上午的录制在草原的另一片区域进行，是直线加速赛，每人跑一趟计时。
肖战的成绩比前几期又进步了一些，虽然跟王一博赵子恒他们还有差距，但至少不是垫底的那几个了。
跑完下来的时候陈国栋拍着他的肩膀说“小肖你真是质的飞跃”，肖战笑着谦虚了两句。
孙浩然今天表现得比前两周克制了一些，没有全程跟着肖战跑，休息的时候也只是远远地站着看，没有凑过来塞水递毛巾。
肖战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想可能是昨天那碗面之后自己冷淡的态度起了作用，又或者节目组那边终于跟他重新交代了策略。
他懒得想那么多。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习惯性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刚掰开筷子，对面座位就被占满了。
王一博把餐盘放下，坐下来，开始吃。
肖战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坐这儿了？”
“凉快。”王一博头也不抬地说。
肖战看了看四周，今天草原上有风，哪儿都凉快。他笑了一下没戳穿，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两个人都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王一博的餐盘里今天难得有块鸡腿，他吃完鸡腿擦了擦嘴，筷子搁在盘子上。
“你帐篷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小冉说的。”王一博靠在椅背上，“今晚怎么睡？”
“房车，擦过了，能睡。”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肖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想什么。
“房车不透气，”王一博说，“晚上草原上潮气重，你关着窗户睡闷得慌，开着窗户蚊子飞进去。”
“那怎么办？我又不想跟孙浩然挤。”
王一博没接孙浩然那句，而是说：“我帐篷是双人的。”
肖战筷子顿了一下。
“你过来和我一起睡，”王一博说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像在说今天下午要录什么项目一样轻松，“我睡觉不乱动，你受不了就去房车。”
肖战看着对面那人的脸。老实来说，肖战听到那句“你过来睡”的时候，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行。”他说。
王一博嗯了一声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肖战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草场，被草原上开阔的风吹着，T恤贴在背上，肩胛骨的形状若隐若现。
下午的录制内容是把前两天各个项目的数据汇总之后搞了一个综合挑战，肖战累得不轻，但总体发挥稳定。
五点收工的时候他回房车拿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路过孙浩然帐篷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打游戏的声音，他加快了脚步走过去了。
王一博的帐篷在营地的另一头，比肖战那个坏掉的大了一圈，门口挂着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在草原渐暗的天色里特别显眼。
肖战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一博？”
里面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了。王一博站在门口，换了一件灰色的宽松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大概是刚洗过，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进来吧。”
肖战弯腰钻进去。帐篷里面比他想象中整洁多了，两个睡袋并排铺在防潮垫上，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枕头的距离。
睡袋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王一博的背包和一件叠好的外套，角落放了一盏充电的小台灯，照着整个帐篷暖融融的。
“你睡里面那个，”王一博指了指靠里面的睡袋，“门那边风大。”
肖战把东西放下，坐在睡袋上环顾了一圈：“你这帐篷比我那个好多了。”
“双人的，本来想自己睡宽敞点。”王一博坐在自己那个睡袋上，伸手拿了条毛巾擦头发。
两个人一个坐着叠衣服一个坐着擦头发，帐篷里安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