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原生家庭
李理连忙摇头,小声辩解:“我没有。”
池皓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愠怒:“嘶~这才过了多久,就把我说过的话忘了是吧!”
“对不起。”李理习惯性低头致歉。
“我上次跟你说的什么?”池皓盯着他,不肯放过。
李理认真回想,小声作答:“和你说话要大声。”
池皓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心头的戾气尽数散去,语气彻底放软,认真叮嘱:“好,那今后我要你,和所有人说话都大大方方、声音清亮,不要再张口闭口都是对不起和谢谢。”
“做错事勇于认错是好事,可当你什么错都没有的时候,就别把对不起当逗号随口挂在嘴边,知道没?”
李理懵懵抬眸,轻轻应声:“嗯。”
“啧,刚说完就忘?”池皓无奈叹气。
“对…我记住了。”李理连忙点头,牢牢记在心底。
池分/皓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抛出温柔的期许:“如果你能一整天都做到这两点,并且保持一周,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李理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每周一个?”
池皓坚定的朝他点头,“嗯,只要你做到了,每周都有。”
“那……”
“今天不算。”池皓果断打断,带着几分狡黠,“你刚刚已经犯过了!”
李理微微垂眼,乖巧应声:“好吧!”
安静片刻后,李理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池皓,那我可以和你说话吗?”
池皓漫不经心把玩着笔尖,语气随意自然:“嘴长在你身上,想说就说,用不着问别人。”
“可是以前他都会觉得烦,让我不要和你说话。”
池皓一时语塞,这样的话他确实说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放柔语气:“那是以前,今后永远都不会了,你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不需要问。”
少年垂着眸,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心底藏了许久的忐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池皓心头一颤,他没想到即便他如今说出,永远不会再嫌李理烦这种话,他还在担心自己是否被讨厌。
“不讨厌。”池皓应声干脆。
李理没有因此变得欣喜,而是继续小声嘟囔着追问:“那就是不喜欢我。”
池皓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我应该喜欢你吗?”
李理耷拉着脑袋,眉眼蔫蔫的:“不应该。”
看着他垂头丧气、格外委屈的模样,池皓心头一软,轻笑出声:“开玩笑的,我喜欢。”
最开始,池皓确实算不上喜欢李理。
嫌他胆子太小、声音太轻、性子别扭、过分拘谨,事事小心翼翼,看着半点讨喜都没有。
可日复一日相处下来,他总会一次次被少年骨子里的纯粹、鲜活、温柔与明媚吸引,那副与平常人见到的截然相反的模样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渐渐放在心上,忍不住偏爱、忍不住迁就。
话音落下,池皓抬手,自然又随意地揉了揉李理柔软的发顶。
他坦荡从容,脸不红心不跳,全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李理早已心头震颤,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从前池皓哪怕只是主动和他说一句话,他都能偷偷开心激动半天。更何况此刻,池皓亲手摸了他的头,还直白说喜欢他。
少年耳根通红,抿着软软的唇,双手僵硬贴在桌面上,飞快侧过头,刻意避开与池皓的对视。
池皓所谓是看破也说破,低声调侃:“害羞啦!”
“没有。”李理声音细若蚊蚋,毫无底气。
“哦~”池皓拖长语调,满是笑意。
平复了许久心绪,李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认真发问:“对了,池皓。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池皓语气突然淡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你不是有那个赵什么语了吗?”
“不一样。”李理立刻抬头,眼神格外认真。
“有什么不一样?”
“我和思语是很好的朋友,但和你……”李理眼底澄澈明亮,字字真诚,“我希望能成为你最最好的朋友。”
(思~语~)
短短两个字,被李理温柔唤出,落在池皓耳中,格外刺耳。
池皓眼底笑意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冷淡,满心醋意翻涌,方才所有温柔尽数消散。
他只牢牢揪住那两个字,后面所有真诚的告白,全然没有听进半句。
突如其来的冷淡疏离,让心思敏感的李理瞬间手足无措。
他反复回想自己的话语,也想不出哪里出错,整个人惴惴不安。
整整一个下午,他上课频频走神,屡次被老师点名提醒,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难耐。
终于熬到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与以前的最后离开不同,池皓利落背起书包,起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等身侧的少年。
“池皓!”
李理连忙起身追上,快步跟在他身后。
楼梯间里,池皓余光清晰瞥见身后追来的少年身影。
他脚步微顿,刻意悄悄放慢了步伐。
李理快步冲到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台阶缓缓下楼,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重合,慢慢变得整齐一致。
傍晚的街道褪去白日喧嚣,夕光投下绵长柔和的光影。一路无话,李理始终安安静静跟在池皓身后,恪守着小心翼翼的分寸。
池皓往前走,他便稳步跟上;池皓脚步稍顿,他便立刻驻足。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眼看即将抵达李理家门口,沿途只剩晚风簌簌作响,一路沉默的少年依旧没有出声。
池皓终究耐不住性子,骤然停下脚步。
李理见状立刻驻足,乖乖立在原地,指尖微蜷,半点不敢上前。
池皓回头望着他。
少年眉眼干净温顺,怯懦又拘谨,过分懂事的模样,让他满心无奈,却又生不出半分苛责的火气。
他早已习惯李理这般小心翼翼的性子,可次次看见,依旧忍不住心生酸涩。
“还不过来。”池皓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埋怨。
“哦!”李理连忙应声,小步上前。
“你哑巴了?”池皓眉梢微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走这么久,不知道跟我说句话?”
李理微微低头,声音细软局促:“在学校的时候我跟你说话,你没理我,我以为……”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生气了?”池皓打断他的话。
“生气?”李理瞬间慌乱,连忙低头致歉,“对不起。”
“啧……”池皓无奈咂舌。
“我错了,所以对不起,不是随便用的逗号。”李理认认真真认错,眉眼澄澈无辜,人畜无害的模样,瞬间吹散了池皓心底积攒的所有郁气。
方才语气稍稍偏重的懊恼,反倒缠上了池皓心头。
他软了语气,无奈又纵容:“你没错,是我错了。”
这话在李理听来十分言重,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局促地攥着衣角。
池皓被他笨拙老实的模样磨得没了脾气,原地来回踱了两步,满心无奈,偏偏对眼前的少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样,”他忽然开口,定下约定,“你给我做十顿饭,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好。”李理想都没想,立刻应声答应。
池皓看着他,轻声追问:“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知道。”李理老实摇头。
“不知道?!”池皓微微拔高语调,又气又好笑。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李理抬眸,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
“哈!李理你厉害了是吧!”池皓失笑,“我让你大胆说话,没让你跟我顶嘴。”
“对不起,但…我没有顶你的嘴。”李理立刻小声致歉辩解。
池皓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卸下满身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别扭,语气尽显无奈:“呼~走吧。”
心底却悄悄腹诽:(小麻烦,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拥有我最心动、也最无奈讨厌的样子的。)
两人刚抬脚,李理又迟疑着停下,轻声追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他向来不擅长猜人心思。好在池皓不愿让他反复纠结内耗,索性直白道破心底的在意。
“都是朋友,”池皓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凭什么你叫赵思语是温柔的称呼,叫我就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这句话落下,李理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微光,瞬间抓住重点,满心雀跃:“朋友?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是吗?”
“别扯开话题,回答我。”
李理并非刻意转移话题,只是两人的关注点确实截然不同。他认真解释:“你的名字本来就只有两个字啊。我不叫你池皓,还能叫什么?皓皓?不……”
心底下意识的念头脱口而出一半,他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微热,话音戛然而止。好在声音太轻,池皓并未听清。
“我的意思是,”池皓忽略他方才的碎语,认真叮嘱,“叫他也只能用全名。”
“好。”李理乖乖应声。
“至于我,”池皓眼底带着细碎的笑意,语气纵容,“你可以叫我名字,或者池哥。”
“嗯。”李理轻轻点头。
“先叫一声我听听。”
晚风轻拂,少年的声音软糯轻柔,轻轻落在空气里:“池哥。”
清甜又温顺的两个字从李理口中脱出,撞得池皓心头一颤,瞬间窘迫慌乱。他下意识抬手摸头、揉了揉发烫的耳尖,连走路都险些失神,找不到方向。
慌乱轻咳两声掩饰失态,池皓别开视线:“咳、嗯……你快到家了,你先走吧。”
“那你呢?”李理抬眸看他。
“我从廊桥过去更近,就不送你到家门口了。”
李理轻轻应声,补充道:“早上上学这条路前面在施工,我也绕着公园走。”
池皓点了点头,伴随着嘴角扬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李理在撒谎,池皓知道李理在撒谎,可他没有拆穿而是顺意李理的心意,两人并肩穿过廊桥,走在石板路上。
短暂的安静过后,李理鼓起勇气,又轻轻唤了一声:“池哥。”
池皓闻言,忽然低头,扯了扯嘴角,再抬眼时,神色已然恢复平淡。
“李理我觉得,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为什么?”李理满眼疑惑。
池皓没有作答,转而追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晚风温柔,少年眼底澄澈干净,语气真挚又恳切:“我想说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池皓心头一软:“很开心?”
李理用力重重点头,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明亮得惊人:“开心!超级超级、宇宙无敌开心!”
看着他直白热烈的欢喜,池皓忍不住失笑:“这么开心啊?”
“嗯!”李理眼底光亮未散,轻声诉说藏了多年的心愿,“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能够交到真心以对的朋友,哪怕只有一个。”
“这也算梦想?”池皓微微诧异。
“难实现的,不都是梦想吗?”李理语气平淡,却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对别人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他而言,交朋友是天大的难题。
李理的这副性格与原生家庭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五岁那年,父母离婚。姐姐年长懂事,无需费心照料,被父亲李栋文带走;年幼的双胞胎弟弟哭闹黏人,牵住了母亲的心,便跟着李玉梅离开。
偌大的家里,最后只留下了比不上姐姐懂事,却也没有弟弟的讨喜,那个最不被偏爱他。
父母离开的时候,奶奶牵着小小的他回了家,这一牵就是十年。
奶奶从前是科研所的科研人员,爷爷是军人,早早就为国捐躯,李理没有见过他。
奶奶就靠着前半辈子攒下的积蓄、国家对烈士亲属的补贴和自己每月的退休金,养了他十年。
那时候,李理总被周围的小朋友嘲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奶奶就像带他回家的那天一样。
牵着他,挨家挨户上门讨说法。
第二年,父母不知为何复婚,将姐姐与弟弟接到身边,却唯独李理继续跟着奶奶生活。
复婚不久,一场意外夺走了李栋文和李玉梅的性命。
李理与奶奶也因此与身在外省的姐弟二人彻底失联。
从小到大,除了奶奶似乎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他、陪他玩耍,周遭所有人都私下议论,说他是没人要的野种。
他与奶奶相伴从未分离,却独自熬过了孤立无援的六年小学,拼尽全力考上一所无人相识的初中,本以为终于拨开云雾,能拥有全新的生活,却不知,真正暗无天日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
良久的沉默后,池皓轻声开口,打破沉寂:“那上次在餐厅那个男人?”
“是我爸。”李理坦然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十一年前那场车祸,没人找到他的尸体,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在了,但他最近突然回来找到我。”
听完他寥寥数语的半生坎坷,池皓心头酸涩翻涌,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又温柔:“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李理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清醒的迟疑:“我们都还不了解彼此,你就敢说这种话,不怕我骗你吗?”
池皓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故作随意:“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骗的?”
李理瞬间沉默,说不出半分话语。
池皓愣了两秒,随即失笑摇头,语气纵容到底:“不会吧,你来真的……算了。如果是你这个小朋友,就算被骗,我也认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带着几分戏谑调侃:“说吧,钱财、色相、感情,想骗什么?…不会全都想要吧?”
“我不会骗你的,永远,永远都不会。”李理眼神认真笃定,字字郑重。
“我就知道,你没那个胆子。”池皓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
(是没那份心思。我绝不允许自己,欺骗池哥半分。)
玩笑过后,池皓敛去笑意,认真看着他:“倒是你,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对我全盘托出,又是霸凌经历,又是原生家庭,不怕我以后利用这点伤害你?”
“我信你。”李理毫不犹豫,语气纯粹又坚定,“不然,我为什么会拼命想和你做朋友。”
“不就因为我三番五次救你。”池皓淡淡开口。
“是,也不是。”李理浅浅弯眼,温顺浅笑,“就当你说对啦。”
走出压抑紧绷的校园,校外晚风松弛,氛围自在。李理身上常年紧绷的枷锁悄然卸下,褪去了课堂上的拘谨怯懦,渐渐舒展了紧绷许久的身心。
“你平时经常来这里吗?”
“嗯,毕竟离的近嘛!不是我吹牛,我可是这片公园当之无愧的孩子王,小朋友都可喜欢我了。”
池皓被逗得笑出了声,李理误以为他不信,撇了撇嘴。
“你不信。”
“我信~”
池皓怎么会不信,毕竟他可不止一次的亲眼见过,李理一下被七八个小孩簇拥的场面。
两人绕着公园小路慢行,一路闲谈,不多时便绕到了李理家门口。
“进去吧。”池皓停下脚步。
“好。”
李理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进门。
“我……”
池皓抬手摸向口袋,抬眼看见少年一蹦一跳、轻快雀跃已然离远的背影,无奈摇头,眼底却盛满温柔笑意,笑意真挚浓烈,比此刻满心欢喜的李理还要真切。
池皓终究没有叫住他,无奈收回了想要拿出手机、主动互换联系方式的手。
晚风掠过耳畔,池皓低声自语,带着几分新鲜的欢喜:“哎,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找我要联系方式被我拒绝。主动想给,却没送出去,这还是第一次。”
次日午后,阳光和煦,暖意融融。
李理始终记着父亲李栋文的承诺——周末带他去游乐园。
这是他藏了很多年的期许,是从未有机会兑现过的童年心愿。
从前一晚开始,他就激动得彻夜难眠,天刚亮便起身收拾整齐,然后乖乖端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等候,时不时踱步院中。
脖颈间挂着父亲上周送他的相机,身侧放着小巧的随身小包,里面装着他一早起床亲手烘烤、特意给父亲的饼干。
墙上的时钟缓缓走到下午一点,期盼已久的敲门声终于响起。
李理眼底一亮,满心欢喜地快步跑去开门。
可推开房门的瞬间,眼底的光亮骤然尽数黯淡。
门外站着的,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父亲李栋文、继母张倩,还有被两人护在中间、一脸娇纵的继妹李芋儿。
心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转瞬即逝。李理迅速压下所有失落,扬起礼貌温顺的笑意:“爸,阿姨,芋儿,你们来啦,快进来坐。”
李芋儿满脸嫌弃,语气骄纵又刻薄,带着满满的警告:“芋儿也是你能叫的?”
“芋儿,好好跟哥哥说话。”李栋文轻声制止,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维护。
李理微微一怔,有些诧异于父亲今日的态度,随即轻声道:“没事的,爸。”
李栋文看着他温顺的模样,带着几分愧疚开口:“一听我要带你去游乐园,芋儿就闹着非要一起,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李理轻轻摇头,声音清淡无波。
李芋儿全然不顾旁人,径直闯进李理家中,毫无拘束地四处张望闲逛。
视线扫过客厅陈列,最终牢牢定格在柜顶——那套被防尘罩妥善包裹、静静摆放着的绝版乐高。
她眼睛一亮,立刻回头看向父亲,扯着嗓子哭闹撒娇,执意想要这套积木。
张倩见状轻轻蹙起眉头,厉声劝阻:“那是哥哥的东西,你要什么要,喜欢回去我们给你买就是了。”
李芋儿不依不饶,闹得更凶:“这个已经绝版了,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听见女儿哭闹不休,素来溺爱幼女的李栋文,下意识便选择委屈李理,转头对着少年随口施压。
“李理,妹妹还小你是哥哥懂事点,让让她,她喜欢你就送给她。”
一旁的张倩倒是清醒,立刻开口出声回绝,替李理抱不平:“凭什么,李理也是你儿子,他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让。”
两人一软一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劝一逼,无形之间将李理架在两难的炭火之上,进退皆是为难,半点余地不留。
李理不愿场面僵持难堪,只能主动退让圆场,语气平淡无波:“芋儿喜欢就送给她好了,反正我只是喜欢拼的过程,既然芋儿喜欢,与其放在那里吃灰,还不如送给她收藏。”
话音落下,李理默默搬来椅子,褪去拖鞋踩在上面,抬手稳稳取下柜顶珍藏已久的乐高。
整套积木完好无损,连外层的防尘罩都纤尘不染、干净透亮,哪里有半分落灰闲置的模样,不过是他自我宽慰的托词罢了。
张倩心中过意不去,还想开口阻拦,却被李栋文径直打断。
他伸手接过乐高礼盒,随手递给哭闹不休的李芋儿,淡淡吩咐:“芋儿去,把它放车上去。”
看着少年一味退让,张倩心底愈发愧疚,连忙开口弥补:“李理,多少钱我转你。”
李栋文却故作大度,随口制止:“哎呦,都是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芋儿是李理妹妹,送个礼物不是应该的。”
李理垂着眼,心底漫开一片酸涩,只能轻声附和,话语里藏着难言的苦涩:“对,你们还是留着给芋儿治病吧!”
几人在屋内短暂逗留片刻,随后一同动身,前往附近的游乐园。
去往游乐园的一路,李理始终心不在焉,心底空落落的。
他本是不爱游乐园这般喧闹热闹、需要结伴共享快乐的地方。只是从小到大,从未有人陪他来过,这份藏在心底的执念,才让他当初主动提起了这里。
抵达乐园后,热闹喧嚣的人潮、此起彼伏的欢笑声,衬得他愈发格格不入。
全程,李栋文与张倩的目光、心思,全都萦绕在女儿李芋儿身上。忙着问她累不累、渴不渴,陪着她玩闹、哄她开心,彻底将身旁沉默寡言的李理抛之脑后。
不过是他低头弯腰系个鞋带的空档,再抬头望去,方才还在身前的一家三口,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