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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句分手,碾碎满身伤

许清越斜倚在床头,手臂挂着吊针,透明药液顺着细管,一滴滴缓缓坠落。

后背的鞭伤仍在隐隐作祟,身体稍一挪动,便扯得皮肉传来钝重的痛感。他只能保持半坐姿态,大病过后,脸色依旧泛着一层苍白。

谷霖将医药箱物件一一归位,合上箱盖,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湛的肩膀。

【谷霖|粤语,字幕】:我们聊聊。

谢湛听不懂粤语,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茫然。

谷霖这才反应过来少年听不懂方言,立刻切换成普通话,抬下巴示意,两人一同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

谷霖从烟盒抽出一支烟递向谢湛:“抽吗?”

谢湛会抽,却并无烟瘾,只在心绪烦闷时偶尔碰一两口。不等他答复,谷霖给自己点燃一支,火苗窜起,白雾缓缓自唇边漫开。

“很少有人能踏进那间卧室。许清越从小就孤独,父母早早离异,还有个弟弟叫许诺。兄弟俩跟着外公外婆在乡下长大,家境窘迫,受尽旁人冷眼,亲戚邻里大多避着他们,日子举步维艰。许清越年纪不大就外出谋生,早早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听完这些,谢湛心底五味杂陈。

他所见的许清越,永远光鲜夺目,金丝镜框,及腰金发,立在归阑酒吧吧台上游刃有余,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将他为难。他从没想过,这层光鲜外壳之下,压着这般沉重的过往。

他接过那支香烟,指尖捏住烟身,浅浅吸了一口。

卧室内,许清越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是方博衍发来:「我们分手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半句解释,没有一句问候,全然不顾他刚刚受过酷刑,满身伤痕。

怒火瞬间窜上许清越眼底,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甘轰然炸开。他手腕猛地发力,手机重重砸向地板,外壳磕碰地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

阳台上两人听见巨响,同时转头望向屋内情绪失控的许清越。

谢湛心头一紧,掐灭手中未燃尽的烟,快步冲回房间。

后背有伤,他无法剧烈挣扎,只能肩头剧烈地颤抖。谢湛上前,伸手将濒临崩溃的人牢牢抱入怀中。

谷霖弯腰捡起摔落的手机,屏幕已经裂开。目光落在那条冰冷的分手消息上,他轻轻叹了口气。

许清越与方博衍大学便已相识。那时方博衍是校园乐队耀眼的主唱,站在台上万众瞩目;许清越精通乐器,本该拥有属于自己滚烫热烈的青春。

可家中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万般无奈之下,他踏入金堂,替金华哥做事,拿自己的皮肉与尊严换取生计。

一次校园歌唱比赛,乐队鼓手重病无法登台,演出眼看就要落空。许清越自告奋勇顶替鼓手上场,熬夜磨合曲目,拼尽全力帮方博衍完成那场万众瞩目的演出。聚光灯下的相遇,便是他们这段感情的开端。

而今回望,往日种种,只余下满心讽刺。

被谢湛抱在怀里,许清越肩头的颤抖慢慢平息,汹涌的情绪渐渐冷却,声音带着病后疲惫的沙哑:“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谢湛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神色落寞的许清越,缓步退出房间。

酒吧大厅光线昏暗,老式音响低低循环播放着旧日粤语老歌。谷霖走到吧台,拿起调酒器具调了一杯高度酒,抿下一口,苦涩漫遍舌尖。

谢湛坐在吧台椅上,心神全然游离,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内室房门,里面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动静。

他满是困惑开口:“谷霖哥,清越哥,真的是金堂的人吗?”

谷霖沉默,既不点头,也不否认,只是垂着眼晃动杯中酒液,无声便是答案。

谢湛心口沉甸甸的,心疼翻涌:“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他的?”

谷霖立刻出声制止,语气郑重严肃。这片泥潭遍地刀刃,并不适合谢湛这样干净的少年踏足。

他亲眼看着许清越一路受尽磋磨,一次次负伤,一次次咬牙硬撑,才爬到如今的位置,换来这一切的,是数不清的伤痕。

许久之后,谢湛放轻脚步,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光线柔和,耗尽全部力气的许清越已经沉沉睡去,长长的金发散落在枕面。

谷霖转过身,神情郑重叮嘱谢湛:“这段时间就拜托你好好照顾清越,不能让他碰酒,身上伤口千万不能沾水。”

谢湛认真点头应下,抬脚走进屋内。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替睡梦中的人掖好滑落的被子。指尖轻轻拂过那一缕顺滑耀眼的金发,少年压着极低、只属于自己的低语,在房间里悄然响起:

“清越哥,我真想把你带回云涧镇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