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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府的狗与相府的狼

端王府那辆象征着亲王威严、通体玄黑、镌刻着蟠龙纹饰的沉重马车,碾过丞相府门前光洁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了朱漆大门前。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手从内掀开,王一博那张冷峻如冰雕的面容率先显露出来。他并未立刻下车,深邃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丞相府门前那些瞬间屏住呼吸、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的仆役,以及闻讯匆匆赶来、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来不及掩饰算计的肖成杰和肖君恩等人。

这无声的审视,带着千钧之重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只苍白却修长的手从车内伸出,扶住了车辕。肖战穿着一身王府最低等仆役的粗布灰衣——这是他唯一能穿的“体面”衣服——动作有些僵硬地下了马车。冬日的寒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角,更显得他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他低垂着眼睫,姿态恭谨地侍立在王一博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如同一个真正的、卑微的随从。

肖战的心跳得很快。王一博亲自陪他回来,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影七像押送犯人一样带回来,或者干脆被相府的人强行掳走。他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前那高大挺拔、散发着凛冽寒气的背影,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王一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瞥。他并未回头,只是冷冷地、带着一丝刻薄的讥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肖战耳中:

“很意外?”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本王倒要亲自看看,他相府想干什么?谁给他的胆子,敢动本王的人!”

“打狗”二字,如同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肖战的心口!瞬间将他心中那点微弱的惊讶和茫然击得粉碎!一股尖锐的屈辱感混合着冰冷的现实感汹涌而至。原来如此……在王一博眼中,他始终只是一条狗!一条需要主人出面维护“所有权”的狗!今日的陪同,无关庇护,只为宣示主权,震慑觊觎者!

肖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屈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和恭顺:

“属下……多谢王爷。” 将自己彻底摆在了一个卑微工具的位置上。

王一博似乎对他的识趣和定位很满意,终于迈步下车。玄色锦袍的下摆拂过车辕,带着一股凌厉的风。他这才微微侧首,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肖战低垂的脸上扫过,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谢,是一定要谢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冷酷,“那就好好利用好你那颗还算有点用处的脑子。记住,你这条命,是本王的。在本王没榨干你的价值、没玩腻之前,谁想动,都得先问过本王!”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肖战心上,宣告着他作为一件“活物”的所有权。他垂下头,更深地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死水般的恭顺:

“属下……明白。”

丞相府门前,气氛诡异而凝重。

肖成杰脸上的惊愕和强挤出的笑容已经僵硬。他万万没想到,王一博会亲自陪着肖战回来!这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原本想好的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准备在肖战孤立无援时狠狠拿捏住他的种种手段,在王一博那双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眸注视下,瞬间变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肖君恩站在父亲身侧,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看着肖战那副低眉顺眼、恭敬地站在王一博身后的样子,看着他身上那件刺眼的王府粗布灰衣,心中那股因被拒绝而产生的暴戾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然而,王一博的存在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散发着森然的寒意,将他所有的邪念和冲动都死死压制在体内,憋得他胸口发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臣恭迎端王殿下!” 肖成杰和肖君恩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领着身后一群噤若寒蝉的仆役,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王一博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肖成杰和肖君恩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中的审视和冰冷,让两人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听闻老夫人病重,思念孙儿。” 王一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同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王这位侧妃,倒是个‘孝心可嘉’的。既如此,相爷,带路吧。本王也顺道探望一下老夫人。” 他将“侧妃”二字咬得略重,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是…是!王爷请!” 肖成杰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引路。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跟在王一博身后的肖战,眼神复杂难明,有恼怒,有忌惮,更有一丝被看穿意图的狼狈。

一行人穿过丞相府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回廊庭院。肖战始终低垂着头,安静地跟在王一博身后半步之遥,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存在感,将自己缩在王一博高大的背影投下的阴影里。

然而,王一博那超乎常人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他注意到,当遇到府中其他仆人时,肖战那更加低垂的头和微微绷紧的肩线。当经过一处精致的花厅时,一个衣着光鲜、面容与肖君恩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二公子肖君浩)迎面走来,目光扫过肖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肖战脚步微顿,头垂得更低,声音极轻却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和卑微:“二少爷。”

二少爷?王一博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想起肖战对肖成杰的称呼是“相爷”,对肖君恩是“大少爷”……

接着,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眼神有些闪烁的年轻人(四公子肖君荡)也出现了。肖战依旧是那副恭谨卑微的姿态:“四少爷。”

王一博的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这绝非一个在府中长大的“公子”该有的称呼!哪怕是庶出,哪怕是再不受宠,基本的伦常称呼绝不会错!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在丞相府这二十多年里,肖战的身份,恐怕连半个主子都算不上!他根本没有被当作肖家的儿子!甚至可能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在王府,他依旧住在下人房,吃着比下人还不如的饭食,做着比下人更卑微的侍奉……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冰冷认知和一丝莫名烦躁的情绪,悄然在王一博心底滋生。

到了老夫人养病的院落。气氛更是尴尬到了极点。病榻上的老夫人精神矍铄,哪里有半分“病重思孙”的模样?见到王一博亲临,她倒是惶恐地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王一博虚抬了一下手止住了。

肖成杰和肖君恩脸色尴尬,只能强撑着场面。

王一博象征性地问候了几句,目光便落在了肖战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还不去给老夫人磕头?尽尽你的‘孝心’。”

肖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沉默地走上前,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下,对着那个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情、此刻眼神里只有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厌烦的老夫人,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动作标准,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孙儿……肖战,叩见老夫人。愿老夫人福寿安康。”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老夫人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淡的、带着轻蔑的“嗯”,便不再看他,转而对王一博堆起笑容说着客套话。

这赤裸裸的轻慢和羞辱,落在王一博眼中。他看着肖战沉默地起身,退回到自己身后阴影里,仿佛刚才被轻贱的不是他自己。王一博的眸色,越发深沉冰冷。

接下来的“家宴”,更是将肖战的处境和相府众人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宴席设在前厅,珍馐美味,觥筹交错。王一博自然被奉在上首主位,肖成杰和肖君恩、肖君浩等人作陪。而肖战,作为名义上的“侧妃”,本该有一席之地,却被肖成杰“体贴”地安排在了王一博身后,如同侍奉的婢女,连一张单独的凳子都没有!

肖成杰举杯向王一博敬酒,笑容满面,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垂手侍立在王一博身后的肖战,带着警告和试探的意味。他借着酒意,状似随意地开口,话里话外却充满了敲打:

“王爷,战儿这孩子,从小性子就有些……桀骜,不懂规矩。在府里时,老臣就时常教导他要安守本分,知进退。如今蒙王爷不弃,收入府中,还望王爷多多费心管教,莫要让他行差踏错,惹出什么祸事来,连累了王爷的清誉才是啊。”

这番话,明着是请王一博管教,暗地里却是在威胁肖战: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若敢背叛相府,后果自负!同时也隐隐点出肖战的“不懂规矩”、“桀骜”,试图在王一博心中加深其“不堪”的印象。

肖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王一博端着酒杯,神色淡漠,仿佛没听出肖成杰话中的机锋,只冷淡地应了一句:“相爷多虑了。本王府中,自有规矩。”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肖君恩。

肖君恩的目光,从开席起,就几乎黏在了肖战身上。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占有欲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淫邪!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肖战低垂的侧脸,那优美的脖颈线条,那在粗布衣衫下若隐若现的纤细腰身……仿佛在用目光将他的衣服一层层剥开!

肖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如同毒蛇般黏腻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他只能将头垂得更低,身体绷紧,强迫自己忽略那恶心的注视,默默忍受着。为了不给王一博惹麻烦,为了不节外生枝,他必须忍!忍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王一博将肖君恩那赤裸裸的觊觎眼神尽收眼底,一股冰冷的戾气在他胸中翻腾。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席间,肖君恩几次借着敬酒的机会,故意走到王一博身边,那猥琐的目光却总往肖战身上瞟,甚至有一次借着酒劲,手“不小心”地要拂过肖战的手臂。

肖战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动作虽快,却带着明显的仓惶。

王一博眸色骤然一寒!

“肖大公子,” 王一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压,瞬间压下了席间所有的声音,“酒,可以多喝。但手,要看好了。”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刺向肖君恩,“本王府里的东西,哪怕是最低贱的,也轮不到外人来碰。碰了,就得付出代价。明白吗?”

肖君恩被王一博那充满杀意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慌忙后退一步,连连躬身:“王爷恕罪!是……是臣失态!臣……臣再也不敢了!” 他感觉王一博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剁下来!

肖成杰也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打圆场:“王爷息怒!君恩他喝多了,失了分寸!老臣定当严加管教!” 他狠狠瞪了肖君恩一眼,心中暗骂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色胆包天,差点坏了大事!

这场鸿门宴,便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肖成杰的威胁如同打在棉花上,肖君恩的邪念被王一博的杀气死死压制。

临行前,王一博站在丞相府气派的大门前,目光再次扫过脸色依旧难看的肖成杰和惊魂未定、眼神闪烁的肖君恩。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如同结了冰:

“相爷。”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肖成杰脸上,“本王今日的话,只说一次。打狗,还要看主人。本王的东西,就算再低贱,也只有本王能处置。” 他的目光又转向肖君恩,那眼神中的警告和轻蔑如同实质的耳光,狠狠抽在肖君恩脸上,“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看相府众人一眼,转身走向马车。

肖战沉默地跟上,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他拉开车帘,等王一博上了车,才跟着上去,依旧坐在离王一博最远的角落,垂着头,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屈辱和惊险都与他无关。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丞相府那令人窒息的朱漆大门。

车内,一片沉寂。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王一博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肖战则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体因为紧绷太久而微微颤抖,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隐隐作痛。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冰冷。今日之行,让他更深刻地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在相府,他是可以随意践踏、掠夺的野种;在王府,他是主人宣示所有权的工具人。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地。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中,肖君恩站在丞相府高高的门阶上,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玄黑马车,脸上惊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势在必得的兴奋!

王一博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但也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更疯狂的征服欲!王一博越是强调肖战是他的“东西”,越是维护,就越证明肖战的“价值”和“吸引力”!

“呵……打狗看主人?” 肖君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淫邪而贪婪的光芒,低声自语,“王一博……你把他当条狗一样拴在王府的角落,吃着猪食,住着狗窝……你又能有多看重他?不过是条有点用处的狗罢了!”

他回想起肖战在宴席上那副低眉顺眼、任人宰割的模样,那纤细的脖颈,那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一股邪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王一博的警告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更加兴奋!就像猎人看到了被强大猛兽暂时标记的猎物,征服的欲望反而更加炽烈!

“等着吧……小贱种……”肖君恩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如同毒蛇盯上猎物般的狞笑,“总有一天,老子会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真正该伺候的主子!到时候,老子要你像条真正的母狗一样,跪着求老子!”

回王府的路上,王一博始终闭目不言。车内压抑的气氛让肖战几乎喘不过气。直到马车驶入王府侧门,王一博才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隼,落在肖战身上。

“今日,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夹着尾巴做人,没给本王惹麻烦。”

肖战垂首:“属下不敢。”

“记住你的身份。”王一博的声音冷了几分,“也记住本王的话。你的命,是本王的。在本王没发话之前,你最好给本王好好活着,活得有用一点。”

“是,属下谨记。” 肖战的声音平静无波。

王一博不再看他,径直下车,大步走向凌云殿的方向。肖战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在通往浣衣房杂物屋的岔路口停下,对着王一博远去的背影,深深地、无声地躬下身,直到那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深处,才直起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自己那间冰冷简陋的“牢笼”。

凌云殿内,灯火通明。

王一博刚坐下,便有内侍匆匆来报:“王爷,宫里有旨,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

这么急?王一博眉头微蹙。今日在相府的敲打刚结束,宫里就来了旨意?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备马!” 他沉声下令,心中警铃微作。

皇宫,御书房。

气氛比白日的金銮殿更加凝重。皇帝王承胤坐在宽大的龙书案后,面色沉郁,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太子王一鸣垂手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但眼角余光却紧紧锁定着刚刚踏入殿内的王一博。

“儿臣参见父皇。” 王一博躬身行礼。

“免礼。”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目光在王一博脸上停留片刻,“博儿,河东民乱及军粮被劫一案,你查得如何了?可有眉目?”

王一博心头微凛。皇帝此时召见,绝非单纯询问案情进展。他谨慎答道:“回父皇,此案牵连甚广,幕后主使隐藏极深,线索繁杂。儿臣已命人加紧追查,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正在搜集确凿证据。相信不日即可水落石出,揪出祸首,确保北境粮道无虞。”

“嗯。” 皇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手指在案上的一份奏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朕收到密报,” 他缓缓开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王一博,“说河东按察使张显,似乎与你端王府过往甚密?此番他负责查案,是否……有徇私枉法、包庇纵容之嫌?甚至……那劫粮之事,是否本身就有你端王府的影子,意在嫁祸太子,排除异己?!”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王一鸣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冷笑。好戏开场了!这是他精心策划的反击!张显确实曾受过王一博的提拔之恩,这层关系足以成为泼脏水的绝佳借口!

王一博心中剧震!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案情询问,而是一场赤裸裸的试探!一场皇帝和太子联手设下的局!目的就是要将河东民乱和军粮被劫的脏水,反泼到他王一博自己头上!他们怀疑他查案是假,借机铲除异己、甚至自导自演才是真!一旦坐实,他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背上谋逆大罪,万劫不复!

冷汗瞬间浸湿了王一博的后背!皇帝的怀疑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太子的冷笑如同毒蛇的信子!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角度刁钻狠毒,直指他查案的关键人物!他需要证据!需要立刻反驳!但仓促之间,如何能找到自证清白的铁证?

就在这千钧一发、王一博心神剧震、几乎要被这雷霆一击打懵的瞬间!

御书房外,一名端着茶盏的内侍“不小心”脚下一滑!

“哐当——哗啦——!”

精致的茶盏连同托盘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滚烫的茶水泼溅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瞬间打破了御书房内死寂而紧绷的气氛!

皇帝、太子、王一博,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意外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短暂的、不到一息的混乱间隙!

一只极其微小的、用蜡封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团,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从那摔倒在地、看似惊慌失措的内侍袖口滑出,借着身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滚到了王一博脚边,被他垂下的袍角恰好盖住!

王一博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脚尖极其轻微地一动,将那微小的蜡丸踩在了靴底!动作快如闪电,借着袍袖的遮掩,无人察觉!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被质问的凝重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怒”,目光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那个跪地请罪、瑟瑟发抖的内侍,厉声道:“放肆!御前失仪,拖下去!”

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内侍拖走。混乱很快平息。

但王一博的心,却如同擂鼓!他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借着躬身请罪的姿势,飞快地将靴底的蜡丸纳入袖中!指尖触及那微小的硬物,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瞬间涌遍全身!是谁?在这生死关头,以如此隐秘而冒险的方式传递信息?!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却在疯狂思索皇帝方才的指控,同时用宽大的袖袍遮掩,指尖微一用力捏碎蜡丸,展开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字迹熟悉得让他心惊肉跳!

“张显妻弟,乃太子门人赵奎心腹!赵奎掌东宫卫率,与河东豪强王贲有旧。劫粮车队左轮毂新换,刻‘永昌’暗记。速查!”

信息量巨大!直指核心!

张显的妻弟是太子门人赵奎的心腹!赵奎与河东豪强王贲勾结!劫粮车有“永昌”暗记!这分明是太子党自导自演、栽赃陷害的铁证线索!

王一博心中的惊涛骇浪瞬间被一股冰冷的狂喜和难以置信所取代!是肖战!只有他!只有那个被他困在王府角落里的肖战,才有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洞悉这致命陷阱,并冒险传递出如此关键的信息!他是如何做到的?那摔碎茶盏的内侍……影七?!

电光火石间,王一博已有了决断!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凝重,而是换上了一副被污蔑的愤怒和绝对的自信!

“父皇!” 王一博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儿臣对天发誓,绝无半分不臣之心!张显此人,儿臣确曾因其才干举荐,然其公私分明,儿臣从未干预其查案!至于父皇所言密报,纯属构陷!”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帝,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儿臣敢问父皇,那密报可曾提及,劫掠官仓军粮的车队,其左轮车毂皆为崭新更换,且内侧刻有‘永昌’商号的暗记?儿臣敢问父皇,可曾查过东宫卫率统领赵奎,与河东豪强王贲,乃八拜之交?儿臣敢问父皇,可曾知晓,负责查案的按察使张显之妻弟,正是赵奎门下最得力的心腹?!”

一连三问,如同三道惊雷,劈得皇帝和太子脸色骤变!

皇帝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爆射:“你说什么?!‘永昌’暗记?赵奎与王贲?!张显妻弟?!” 这些信息,他闻所未闻!但王一博言之凿凿,眼神坦荡!

太子王一鸣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藏在袖中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些隐秘的联系,王一博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是张显反水了?!不可能!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王一博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声音更加铿锵有力:“父皇!此非儿臣凭空捏造!线索就在眼前!只需立刻派人查验被劫粮车残骸,提审赵奎、王贲,核对张显妻弟身份及与赵奎往来!真相如何,立见分晓!儿臣恳请父皇,即刻下旨,严查到底!若儿臣所言有半句虚妄,甘受千刀万剐之刑!但若有人蓄意构陷儿臣,离间天家父子,其罪当诛九族!”

最后一句,带着凛冽的杀意,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太子王一鸣!

王一鸣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完了!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竟被王一博瞬间反手撕破,矛头直指他自己!

皇帝看着王一博坦荡无畏的眼神,又看向太子那瞬间失态、惊惶失措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好!好得很!” 皇帝猛地一拍龙书案,须发皆张,怒极反笑,“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栽赃嫁祸、祸乱朝纲的把戏!来人!”

御书房的大门被轰然推开,御前侍卫统领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如同雷霆,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即刻封锁东宫卫率衙门!羁押统领赵奎!查封其府邸,搜查一切往来信件!另,八百里加急传旨河东,提豪强王贲入京!严查劫粮车队残骸‘永昌’暗记!令按察使张显,将其妻弟一并押解进京候审!此案,朕要亲审!胆敢阻拦、泄密者,格杀勿论!”

“臣遵旨!”侍卫统领领命,杀气腾腾地退下。

太子王一鸣面无人色,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看向王一博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刻骨的恐惧。

王一博心中巨石轰然落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他险之又险地闯过来了!而这一切,都源于袖中那张小小的纸条!

他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个被他视为“狗”、囚禁在王府最肮脏角落里的肖战……再一次,用他那颗惊才绝艳的头脑,在绝境中为他撕开了一条生路!

危机暂时解除,皇帝挥退了太子和王一博。走出御书房,冰冷的夜风一吹,王一博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

“影七。”他低声唤道。

如同影子般出现的影七立刻躬身:“王爷。”

“今日御书房外……那个摔了茶盏的内侍……”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属下安排的死士。”影七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公子……在王爷离府后不久,便察觉不对。他……他让属下无论如何,必须将此讯在王爷面圣时送达。纸条……是公子所写。他说……王爷若见‘永昌’二字,便知如何应对。那死士……任务完成,已……自尽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王一博的脚步猛地顿住!袖中的手,死死攥紧了那张已被汗水浸透的纸条!

肖战……又是他!他不仅提前洞悉了这场针对自己的致命试探,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出了反击的关键证据链!甚至不惜动用死士,以一条人命为代价,将这救命的讯息送到了自己眼前!

一股极其强烈的震撼和后怕,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一博!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肖战那看似卑微顺从的表象下,蕴藏着怎样可怕而精准的谋略和决断力!这价值,远超他的想象!

然而,震撼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加冰冷的疏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这样一个人,心思缜密,手段决绝,却如同毒蛇般蛰伏在自己身边,隐忍不发……他今日能救自己,他日若反噬……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他重新迈开脚步,走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袍角,身影在宫灯下拉得格外冷硬。

“回府。”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听不出任何波澜,“告诉偏厅那位……本王,知道了。”

“是。” 影七应道,看着王一博冷硬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复杂。王爷这态度……依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