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春日心事
一夜春风，催得满校春色更浓。
隔日清晨踏进教学楼，最先撞入眼底的，就是满目鲜活的绿。走廊窗外的许愿柳已经彻底长满枝叶，层层叠叠的翠绿遮住大半窗框，阳光穿透枝叶缝隙，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也落在往来学生的肩头。
春日的清晨总是格外治愈，空气清甜，带着草木与微风的味道，驱散了所有晨起的困倦。
我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座位。
宋晚丹已经早早到了。
她惯例来得比所有人都早，此刻正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晨光温柔笼罩着她的半边肩头，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起，安静又温柔。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本摆放整齐，一如她永远妥帖自律的模样。
我放轻脚步走到座位坐下，不敢惊扰这份清晨的静谧。
听见动静，她抬眸看过来，眼底带着晨起浅浅的柔光，轻声道：“早。”
“早。”我低头拿出课本，心跳却莫名乱了半拍。
只是简单的早安问候，却因为昨夜柳树下那句温柔的“有你做同桌真好”，在心底反复发酵，让我一整天的心情都软软糯糯的。
早读的读书声朗朗响起，填满了整间教室。
我跟着大家低声朗读，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偏到身侧。她读书的时候很认真，唇线轻轻开合，语速平稳，音色清冽好听。阳光落在她的眼镜片上，折射出温柔的光，遮住了眼底细碎的情绪，却遮不住她满身的干净澄澈。
我悄悄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泛滥的心动。
顺其自然，我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课间的时候，班里传来了新的消息。
下周学校要举办春季黑板报评比，每个班级必须出一期春日主题板报，由班委负责牵头完成。班长在讲台上统计人手，最后敲定，由宋晚丹负责整体排版与绘画，再挑选两名同学帮忙写字、涂色。
毫无疑问，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向了我。
我写字工整，平时班里的板报也常常有我的身影。
班长直接敲定：“那就元林溪和宋晚丹一起负责吧，你们两个人配合，咱们班肯定没问题。”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赞同声。
我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刚好对上宋晚丹望过来的目光。她眉眼弯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就这么定了下来。
板报制作安排在每天晚自习前的自由时间，连续三天，不用上自习，专门用来出板报。
听见这个安排的时候，我心底藏着小小的窃喜。
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长时间地和她待在一起，不用隔着课桌，不用囿于同桌的分寸。
白日的课程依旧安稳有序。
经历过月考的起伏，我们都更加沉下心投入学习。她依旧忙碌，学生会的例会、各项筹备工作接踵而至，可她再也没有显露过半分焦躁。闲暇的课间，她会安静刷题，会和我讨论难题，偶尔也会接过我递过去的糖果，含在嘴里，眉眼舒展。
春日的细碎美好，就藏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相处里。
第一天出板报的傍晚，天色澄澈，晚风微凉。
同学们大多留在教室自习，寥寥几人出去散步。我和宋晚丹搬来桌椅，靠在黑板旁，开始整理板报的草稿。
她拿着白色粉笔，站在黑板前构思布局。身姿挺拔，垂着眸认真勾勒边框，纤细的手腕轻轻转动，流畅的线条一点点铺满黑板。
我站在一旁递着粉笔、橡皮，安静看着她。
黑板上方被她画出舒展的柳树枝条，嫩绿的枝叶蜿蜒蔓延，和窗外真实的许愿柳遥遥呼应，一眼望去，满是春日温柔。
“这里左边留白太多了，我等下写标题补齐。”她侧头和我说话，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
我心头微痒，连忙点头：“好，都听你的。”
她闻言轻笑一声，转过头继续落笔。
黄昏的光透过窗户落在黑板上，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以及粉笔划过黑板沙沙的轻响。
我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庆幸。
庆幸我们重新成为同桌，庆幸我没有因为胆怯刻意疏远，庆幸我守住了顺其自然的初心，才能拥有这样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退后半步，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微微仰头舒展身体。
脖颈线条干净好看，碎发贴在肌肤上，温柔至极。
我看着她略显疲惫的模样，下意识开口：“累的话先坐会儿，我来画剩下的边框。”
“没事，不累。”她摇了摇头，却还是顺着我的话，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我拿起粉笔，顺着她勾勒好的痕迹，慢慢补齐边角的细节。
“你画画很好看。”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我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
她托着腮，安安静静看着黑板，眼底带着真诚的赞许：“很细腻，和你的字一样，让人看着很舒服。”
被她直白夸奖的瞬间，耳尖瞬间发烫，心底像被春风吹开了满树繁花，暖意肆意蔓延。
“还好，跟你比差远了。”我低声回应，重新低下头认真落笔，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后背明明没有视线，可我却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目光，温柔、安稳，不带半分功利，只是纯粹的欣赏。
这份无声的注视，让我的心跳快了几分。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教室亮起明亮的灯管。
光影落在黑板上，翠绿的柳枝、粉嫩的小花、温柔的春日文案轮廓渐渐成型。一静一动，一笔一画，都是我们两个人的默契配合。
往日隔着课桌的距离被彻底打破，我们并肩站在同一片光影下，为同一件事并肩努力。
临近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的同学已经寥寥无几。
我弯腰收拾散落一地的粉笔头，宋晚丹蹲在我身侧，整理彩色粉笔。
狭小的角落，两个人挨得很近。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柳叶的清香，轻轻拂动我们的发丝。
“其实我挺喜欢傍晚留在学校的。”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很安静，很安心。”
我抬头看她，眼底盛满温柔：“我也是。”
尤其是，和你一起的时候。
这句话我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有些春日的心事，适合藏在晚风里，藏在朝夕相处的温柔里，不必宣之于口，不必强求结果。
收拾好东西，黑板已然初具雏形，满屏春色，满目温柔。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光暖黄，拉长两道相依的影子。
楼下的柳树在夜色里轻轻摇曳，晚风温柔，月色浅浅。
我走在她身侧，心底的喜欢悄然疯长，却依旧安稳克制。
我不急。
春日漫长，岁月温柔。
我的心事缓缓沉淀，只愿岁岁年年，能这般与她并肩，不负春光，不负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