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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_与褪色的骨头

庄园里没有日历,也没有钟声。时间像一滩死水,只在茶渍里留下一圈圈模糊的年轮。

王一博开始模仿肖战。

起初是细微的动作。比如肖战端茶杯时,小指会微微翘起一个克制的弧度,王一博就会坐在软榻上,一遍遍重复这个动作。他赤着脚,手里空空如也,却执拗地翘着小指,对着空气,一遍遍练习那个弧度。直到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悬空而颤抖,直到那个弧度刻进他的肌肉记忆里,和肖战的一模一样。

肖战注意到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评价。只是在某个午后,当王一博又一次对着空气翘起小指时,肖战走过去,轻轻握住了那只颤抖的手。

“累了?”肖战问,拇指摩挲着王一博冰凉的指节。

“没有。”王一博摇头,眼神空洞地落在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上,“我只是想记住。记住你骨头里的样子。这样,就算有一天我烂得认不出自己了,我还能靠着你骨头里的样子,把自己拼起来。”

他没有说“拼回原来的我”,他说的是“拼起来”。拼成任何一个和肖战有关的形状,都好。

肖战凝视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终于泛起了一丝近乎疼痛的涟漪。他低下头,吻了吻王一博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像在亲吻一件自己亲手雕琢的艺术品。

“你不需要拼。”肖战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你只需要烂。烂成我骨头的颜色,烂成我呼吸的频率。你不需要记得自己,你只需要记得我。”

从那天起,王一博的模仿变得更彻底了。

他开始学肖战的呼吸。肖战吸气时,他也吸气;肖战呼气时,他也呼气。两人在黑暗的卧室里,像两台同步的机器,呼吸声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有时候肖战故意屏住呼吸,王一博也会立刻停下,直到肖战再次呼吸,他才跟着重新开始。那种感觉,像是两个人共用了一个肺。

他开始学肖战的眼神。肖战看文件时,眼神是冷静的、审视的;王一博就会坐在他脚边,仰着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肖战的下巴。肖战看窗外枯玫瑰时,眼神是荒芜的、死寂的;王一博也会转过头,用那双一模一样的死眼,看着同一片枯玫瑰。

有一次,肖战站在镜子前系领带。王一博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没有看镜子里的肖战,而是死死盯着肖战系领带的手指。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悬在半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一模一样地模仿着肖战每一个翻折、每一个穿插的动作。

镜子里,两个身影重叠。一个穿着家居服,一个赤着脚;一个在系领带,一个在虚空里同步起舞。那画面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和谐。

肖战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王一博。看着他专注的、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他僵硬却精准的手指。一股巨大的、令人战栗的满足感,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像电流一样窜过肖战的脊椎。

王一博不是在模仿他。

他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敲碎,碾平,然后,填进肖战的身体里。

他在用这种方式,完成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融合。

“够了。”肖战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王一博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眼,从镜子里看向肖战。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询问,像在问:我做得不够像吗?

肖战转过身,一把抓住王一博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王一博能感受到肖战心脏沉重而有力的跳动。

“不用学了。”肖战哑着嗓子说,另一只手捧住王一博的脸,拇指重重碾过他的下唇,“你就是我。你的骨头是我的骨头,你的呼吸是我的呼吸。你模仿得再像,也像不过你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王一博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你看,”肖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连我的疯,都长在你骨头上了。你还要模仿什么?”

王一博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那只被肖战按在胸口的手,慢慢放松,最后,软软地搭在了肖战的手臂上。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声音里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我累了。模仿很累。我还是烂着吧。”

他不再模仿肖战的呼吸,而是任由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缓慢,像一株正在腐烂的植物。他不再盯着肖战的动作,而是垂下眼帘,目光空洞地落在肖战胸前的领带上——那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完美的温莎结。

肖战看着他重新变得安静、空洞的样子,心底那丝恐惧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稳固的满足。他松开手,替王一博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然后,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睡吧。”肖战抱着他,走向卧室,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烂着睡。我守着你。你烂掉的每一寸,我都守着。”

王一博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不再看镜子,不再看领带,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肖战平稳的步伐,和那股将他完全包裹住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味。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着那些枯玫瑰。

书房里,那面镜子映出空荡荡的房间,和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杯壁上,那圈茶渍在月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时间的伤疤。

他们终于不再需要模仿。

因为他们已经彻底分不清,谁是壳,谁是核。

只剩下一具正在缓慢腐烂的、共同的躯体,在永恒的黑暗里,沉入最深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