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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春天的风从校门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玉兰树微微晃了晃。那些还没开的花苞裹在毛茸茸的壳里,鼓鼓的,像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悄悄地、耐心地攒着力气。

三月底的模考成绩出来那天,王一博看着排名榜上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三,和肖战隔了一个名次,中间那道横线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河。

他站在榜单前看了很久,旁边有同学拍他肩膀:“一博你太牛了,啊!”他笑了笑没说话。

Z大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分数线高得吓人,但他在心里反复算过,他必须考上,必须离开A城,必须彻底从付东海的视线里消失。

虽然也见不到了母亲,但是他知道继父不太可能放过他,他不能让母亲的幸福毁掉,他离开他们就能在过好日子,这样就够了。

那天晚上放学,肖战照例在校门口等他。三月末的风已经不冷了,带着玉兰花将开未开的甜香。

王一博走出来时肖战正靠着路灯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垂着,耳朵上还挂着一只白色耳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顺手摘了一只耳机递过来:“新歌,听不听?”

王一博犹豫了一秒,接过来塞进耳朵里。旋律流淌进来的瞬间,肖战的声音隔着耳机线在旁边响起来,很近,像凑在耳畔说话:“考得不错。”

王一博偏头看他,肖战已经转向前方走着,嘴角弯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和王一博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并排躺在地上。

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是一首老情歌,男声低低地唱着“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王一博听着那句歌词,脚步慢了一拍。他偏头看着身边并肩走着的人——肖战的侧脸在路灯和暗影里切换,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校服领口微微翘起一角。

他就走在自己左边,耳机的线连着他俩,一小段白色的线在两个人之间微微晃动。王一博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走在一个人旁边、耳机里共听一首歌、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心里会涌上这样满涨又酸涩的感觉。

他想起去年冬天肖战在走廊里对曹智飞说的那句话——“我不喜欢男生”。也想起更早的时候,他躲在家里房间里给肖战发消息说“我继父的事别告诉别人”,肖战回的是“我谁也不说,放心”。

那些细节像碎玻璃一样散在记忆里,平时不觉得,此刻在耳机里情歌的旋律中忽然全都亮起来,每一片都折射着同一种光。

王一博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前的地砖缝一步一步地走。他忽然清楚地、无可辩驳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喜欢肖战。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不是一起打球一起吃饭的默契,是每天坐在一起时心底那点无法安放的悸动,是他靠近时不由自主屏住的呼吸,是他不经意碰到自己手背时皮肤上留下的烫痕。

他是真的喜欢上自己的同桌了。

但这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他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和肖战脚上那款限量联名比,就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肖战的卧室是带套间的,落地窗外能看到小花园,而他自己住的房间窗户只有一扇,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壁。

肖战的父母是医生,住独栋别墅,他回家还要时常面对付东海的手粗碰在他后腰上黏糊糊的温度。

他有什么资格?他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了,拿什么去喜欢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