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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按照赵鹤亭的安排,住进了南京城南一处僻静的公寓。公寓不大,但五脏俱全,最重要的是——足够隐蔽。楼下是一家杂货铺,老板是赵鹤亭的人,负责给我们送饭和传递消息。

宋勉之在第二天被放了回来。他看上去精神尚可,只是略显疲惫。据他说,赵鹤亭的人并没有为难他,只是把他关在一间屋子里,每天有人送饭,不准出门。

“他们问了我很多关于陈竞之的事。”宋勉之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但我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一个字也没吐。”

“他们没有对你用刑?”陆蘅之问。

“没有。”宋勉之摇摇头,“赵鹤亭这个人,做事很有分寸。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杀了我对他没好处。他只是想从我这里套出一些关于那幅画的线索。”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幅画确实在我父亲手里,但具体藏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宋勉之笑了笑,“这个回答半真半假,他们拿我没办法。”

我们把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了宋勉之——包括在小洋楼里找到的信函、在江宁府学找到的原件、以及赵鹤亭提出的合作。

宋勉之听完,沉默了很久。

“赵鹤亭这个人,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他最终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他在军统混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见风使舵。他说他想扳倒唐绍仪,这话有几分真,但更多的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

“那我们该怎么跟他合作?”

“合作可以,但要留一手。”宋勉之说,“你们手里的原件,是最大的筹码。在唐绍仪真正倒台之前,绝对不能全部交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边等待赵鹤亭的消息,一边暗中整理那些证据。

我把所有信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逐一编号,制作了一份详细的目录。陆蘅之则负责核对信函中提到的人物和事件,试图还原出当年那场阴谋的全貌。

随着工作的推进,一幅更加庞大的图景逐渐浮现出来。

唐绍仪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围绕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有政界要员,有地方军阀,有商界巨贾,甚至还有几位文化界的名人。这些人通过唐绍仪与日本人建立联系,各取所需:有人求财,有人求权,有人求庇护。

而陈竞之发现的,仅仅是这张网络的冰山一角。

“这些人如果全部曝光,整个南京政府都要震动。”宋勉之看着我们整理出来的名单,面色凝重,“到时候,恐怕连蒋介石都压不住。”

“那岂不是更好?”陆蘅之说,“正好把这些蛀虫一网打尽。”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宋勉之摇了摇头,“这些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真的全部曝光,可能会引发政局动荡,甚至给日本人可乘之机。蒋介石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我们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也不是。”宋勉之沉思着说,“我们可以选择性地曝光一部分人,既能打击唐绍仪,又不会引发太大的动荡。这就需要精准的谋划了。”

正当我们讨论下一步计划时,赵鹤亭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三日后,唐绍仪将在北极阁举行宴会,庆祝其七十大寿。届时南京各界名流齐聚,是揭露他的最佳时机。我已安排好一切,届时会有人接应你们。成败在此一举。”

信的末尾,附了一张北极阁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他要在宴会上动手?”我有些意外。

“这是最聪明的做法。”宋勉之说,“在公开场合揭露唐绍仪,让他无法抵赖,也无法通过私下运作来化解。赵鹤亭这一步棋,走得够狠。”

“但我们怎么进去?”陆蘅之问,“那种级别的宴会,守卫一定非常森严。”

“赵鹤亭既然安排了,应该有办法。”我说,“他既然敢让我们去,就不会让我们在门口就被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