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别浪费我时间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餐厅里其他人都在各聊各的，没人注意到角落这张桌子上坐着两个上了两次热搜的人。
肖战忽然觉得跟王一博待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这个人话少，表情少，存在感不强，但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刚刚好。
你不必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背后的算盘，因为这人连话都懒得说，更别说绕弯子了。
“对了，”肖战忽然想起个事，“你明天早上有空没？”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
“我那个窄道穿行还是不太稳，特别是中间那段间距突然变窄的，每次到那儿我就慌。”肖战说，“你明天能不能再教我一下？”
王一博把饭盒盖子合上了：“几点？”
“六点？录制之前还能练一个小时。”
“行。”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肖战刷完牙换好衣服下楼，天刚蒙蒙亮。
怀柔这边的工厂区比上次录制的那个更偏，早上的空气里混着尘土和露水的味道。
他走到录制场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蹲在摩托车旁边在调什么，穿着黑色短袖和深灰色的运动长裤，裤脚扎在靴子里。
王一博听到脚步声抬了头：“来了。”
肖战走过去蹲在旁边：“你这么早就在了。”
“习惯早起。”王一博把手里的扳手放下，“你这辆昨天我用的时候感觉离合有点紧，给你调了一下。”
肖战看了看那辆车，车把上挂着他的头盔，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你还帮我擦头盔了？”
“顺手。”王一博站起来，把头盔拿下来递给肖战。
肖战接过来戴上，跨上了车。王一博站在他旁边，没有像上次骑自行车那样直接上手扶，而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说：“你先自己过一遍，我在旁边看。”
肖战点点头，发动了车。清晨的光线还不太亮，那些废轮胎摆出来的窄道在薄雾里显得有些模糊。他稳住呼吸，松离合给油，车缓缓钻进了第一个缝隙。
前面几段他过得中规中矩，到了中间那段最窄的地方他明显放慢了速度，车把微微摆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把整个路线跑完之后停下来，转头看向王一博。
“中间那段你减了什么？”王一博走过来。
“带了点后刹，降了速。”
“不要带刹。那段是平的，你提前把速度降到最低，过了最窄的那里再给油。你带了刹，重心往前压，前轮反而更容易偏。”
肖战想了想：“那我再试一次。”
他又跑了一遍。这次他没有在中段捏刹车，而是提前松了油门让车自然减速，等过了最窄的缝隙再轻给油提速。果然比他之前带刹的方式顺滑很多，车身全程稳得多了。
“好多了，”王一博说，“再跑三遍，巩固一下。”
肖战又跑了三遍。天一点一点亮起来，薄雾散开了，肖战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第四次跑完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那种“控车”的感觉，不是被车带着走，而是他自己在指挥车该怎么动。
“行了，”王一博说，“今天就到这儿。”
肖战从车上下来，摘了头盔，长长呼了口气。他转头看见王一博站在晨光里，整个人被光线勾出一圈轮廓，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早上的潮气。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王一博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
“谢了，”肖战说，“三次了。第一次自行车，第二次河边，第三次在这儿。”
王一博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头盔：“你好好骑，别浪费我时间。”
肖战笑了一声。这个人的嘴永远是硬的，但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软。
两人一前一后往主场地走，走到通道口的时候肖战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孙浩然的消息：“肖老师你起床了吗？我今天早上带了豆浆要不要给你留一杯？”
肖战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王一博的背影。那人走路的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稳，肩背笔直，T恤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那条消息。
上午正式录制的时候孙浩然端着豆浆过来了，肖战说自己吃过了就没接。
孙浩然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笑着说“那留着中午喝”。肖战嗯了一声，转身去检查自己的车，把后背留给了孙浩然。
他弯下腰检查链条的时候，余光看见王一博从场边走过，朝这边看了一眼。那个人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肖战注意到他脚步停顿了那么一会，然后才继续走了。
肖战低头把那根链条拨了一下，紧了。
第四期录制之前有个三天的空档期。肖战回了北京，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去公司开了个会，第三天本来想在家看看剧本，结果早上九点就被手机震醒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孙浩然发了十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早上六点发的“肖老师早”，第二条是七点发的“我今天去健身房了”，中间穿插了三张健身照，一张对镜自拍，一张杠铃，一张跑步机上的里程截图，然后八点半的时候又发了一条“你今天忙不忙啊我给你寄了点我们家乡的特产你地址给我一下呗”。
最后一条是九点零二分发的“肖老师你是不是在忙呀那我晚点再找你”。
肖战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条：“不用寄东西，太麻烦了，谢谢。”
消息发出去没到十秒，对面就回了：“不麻烦不麻烦！就是一些小吃，你尝尝好不好吃，好吃我再给你寄。”
“真不用。”肖战打完了这三个字，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这两天不在北京，收了也放坏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大概过了四五分钟才回了条“那好吧”，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肖战看着那个表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他把手机扣过去了，没再回。
中午的时候周毅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孙浩然的经纪人给公司打了个招呼，说是感谢肖战在节目里对孙浩然的照顾，想请肖战吃顿饭。
周毅的原话是“我觉得不太合适，给你推了，但你心里有个数”。
肖战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孙浩然在节目里对他的照顾有目共睹，但其实反过来看，除了第一天孙浩然救了他那一下，后面大部分时间都是孙浩然单方面在对他好。
他请孙浩然吃过一次饭，是孙浩然手伤之后在农家乐的那天晚上，他让小林点了一桌子菜送到孙浩然房间，两个人对坐着吃了一顿。
孙浩然全程都在说话，说他自己以前在俱乐部教人骑车的故事，说他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说他特别喜欢肖战演的那个角色，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那天肖战听得挺认真的，该笑的时候也笑了。但他吃完饭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那顿饭他总共就说了不到十句话，剩下的全是孙浩然一个人的独角戏。
节目组安排的这个剧本对孙浩然来说大概挺累的，每天要想办法接近一个人、找话题聊天、制造各种偶遇和关心的场面，时间长了谁都会吃力。
肖战把自己从沙发上拔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吃。吃完面他看了一眼手机，孙浩然没再发消息过来，倒是“追风少年录制群”里面有人在聊天。
林小冉发了一张自己敷面膜的自拍，问大家有没有好用的防晒推荐。陈国栋回了一个“男人不用那玩意儿”。赵子恒认真地推荐了两款。周凯发了个狗头表情包。
肖战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王一博在最底下回了一个句号，大概是林小冉圈了他问他用什么防晒。
就一个句号，什么别的内容都没有，但林小冉还追着问“你什么意思嘛”，王一博隔了十分钟回了三个字“我不晒”。
肖战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兜里出了门，下午去健身房待了两个小时，出了一身汗。
跑步机上的时候他脑子放空，什么都懒得想，就盯着前面屏幕里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跳。
跑完了之后他在更衣室冲了个澡，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孙浩然的：“肖老师我今天下午录了一个小视频，教你做三明治，你要不要看看？”后面跟了一个链接。
一条是王一博的：“明天几点到？”
肖战先点开了孙浩然那条，视频点开，孙浩然站在一个装修得很精致的厨房里，手边摆着一堆食材，对着镜头用那种美食博主的口吻在讲怎么做金枪鱼三明治，中间还不忘插一句“这个三明治热量很低，肖老师吃了不会胖的”。
肖战看到那句直接退出来了，没看完。
然后他点开了王一博的对话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不到十条，大部分都是“明天几点”“行”“到了”这种，简洁得可以入选微信聊天模范案例。
肖战打了“下午两点”，发了出去。
对面秒回了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