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玫瑰的养料
名单上的第三个人,叫梁叙。
不是医生,也不是当年签字的家族长老,而是一个记录员。当年王一博被强制注射抑制剂、腺体受损后,是梁叙负责记录他每一次发情期失控的数据,用以研发更高效的压制药物。
一个拿着笔,在纸上把人当实验体解剖的男人。
清晨,没有阳光。庄园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着,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铸铁。肖战没去书房,也没拿那份名单。他站在衣帽间里,慢条斯理地系着袖扣。动作精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王一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把那道疤遮得严严实实。但他没穿鞋,脚踝骨瘦如柴,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白得晃眼。
“今天是你去。”王一博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砸进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里。
肖战系袖扣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一博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近乎纵容的审视。
“你确定?”肖战走近他,伸手,指尖顺着他高领毛衣的边缘滑进去,触碰到那道凸起的疤痕,“你的手,刚长好不久。”
“正因为刚长好,才得见血。”王一博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掌心死死按在自己的疤痕上。隔着一层布料,肖战能感觉到那道疤的温度,比周围的皮肤要烫。“梁叙的笔,记了我的痛。现在,我要用你的手,把他的笔折断,插进他的喉咙里。”
他没有问“能不能”,也没有问“会不会太残忍”。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们共同谱写的、接下来的剧情。
肖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而是一种……带着骄傲的、近乎欣慰的笑容。像一位导师,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终于出师了。
“好。”肖战抽出手,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袋子,递给王一博,“这是他的笔。当年他用它写了二十七页关于你腺体衰竭的观察报告。每一页,都签了他的名字。”
王一博接过袋子,很轻。他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暗金色的钢笔,笔身冰凉,笔尖因为常年使用而有些磨损。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指尖用力,将笔尖狠狠折弯。
“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衣帽间里格外清晰。
“带路。”王一博把折弯的笔随手丢进袋子里,抬起眼,眼神里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地下囚室。
这里没有无影灯,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扭曲的阴影。梁叙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眼镜早就碎了,脸上满是血污。他看到肖战下来,瞳孔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的怨恨。
“肖战!你这个疯子!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那个残次品!他只是个失败的实验品!他的腺体——”
“闭嘴。”
声音不是来自肖战,而是来自他身后的阴影里。
梁叙的视线越过肖战,看到了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王一博从黑暗里走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没有穿那件宽大的衬衫,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瘦削得像一把刀。
他走到梁叙面前,停下。手里把玩着那支被折断的钢笔。
“我的腺体。”王一博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它失败了。你说它像一朵被碾碎的枯玫瑰,除了发臭,毫无价值。”
他低下头,凑近梁叙,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一股枯玫瑰混着硝烟的味道,瞬间钻进梁叙的鼻腔,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你知不知道,”王一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这朵发臭的枯玫瑰,是用你的血养大的?”
话音未落,王一博手中的钢笔动了。不是用笔尖刺,而是用那折断的、粗糙的金属断面,狠狠划过了梁叙的手背。
“啊啊啊——!”梁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不是普通的疼痛,折断的金属断面带着倒刺,撕开皮肉,刮擦着骨头。
王一博没有停。他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动作缓慢而精准。他用钢笔的断口,在梁叙的手背上,一笔一笔,刻下了一个字。
那是“战”字。
肖战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看着王一博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苍白的手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看着那支钢笔在皮肉里翻搅。他没有插手,也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为王一博挡住了一切可能的危险,也见证了王一博从猎物彻底蜕变成猎人的全过程。
“这一笔,是肖战。”王一博一边刻,一边轻声说,“他说我的骨头上刻着他的名字。那你的手上,也得刻着他的字。这样,你就算死了,到了地狱,别人问你是谁弄残的,你也能指着这手背,说出一个名字。”
梁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涣散,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王一博刻完了最后一笔。他直起身,看着梁叙手背上那个血肉模糊的“战”字,嘴角微微勾起。他转过身,把沾满鲜血的钢笔递给肖战。
“给你。”王一博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的字,我刻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不喜欢杀人,我只喜欢……看着他们变成废物。”
肖战接过那支沾血的钢笔,指尖摩挲着上面温热的血迹。他看着王一博,眼底的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他走上前,一把将王一博揽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粗暴而深情。肖战像是要把王一博嘴里的每一寸气息都掠夺走,确认他彻底属于自己。
“做得好。”肖战在亲吻的间隙,哑着嗓子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还要……完美。”
他松开王一博,转过身,看向椅子上已经半死不活的梁叙。他没有再用手,而是直接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把钳子,面无表情地夹住了梁叙的手腕。
“既然手废了,那就留着当个纪念。”肖战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他活着,带着这个字,去告诉所有人,碰了王一博,就是这个下场。”
惨叫声在地下囚室里回荡,但很快就被厚重的墙壁吞噬了。
王一博站在肖战身后,看着他动手。他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觉得残忍。他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像一场暴雨终于冲刷掉了身上最后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尘土。
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肖战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走吧。”王一博轻声说,“这里太脏了。我想回去洗澡,然后……睡一会儿。我梦见那辆赛车了,它陷在泥里,动不了了。我想让它停下来。”
肖战扔掉钳子,反手将他抱得更紧。
“好。”肖战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我们回家。回到我们的棺材里。那里很干净,只有我们两个,烂在一起。”
两人相拥着,走出了囚室。身后的惨叫和血腥,都成了他们脚下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们终于彻底融为一体。
不是通过标记,而是通过共同沾染的鲜血,和共同刻下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