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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最新史书的记载

“七姐——”

“有……”宋亓也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

“七姐你先说。”

宋亓点头,目光还落在窗外,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晏朝四十二年,新帝登基。他忌惮手握兵权的开国元老,联合几家大臣围剿镇国府。四十三年新春,皇帝下令搜查,搜出几封通敌密信——真伪不明。他借这个由头,收了镇国府的兵权,将沈家上下流放至北境苦寒之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镇国府没了,朝廷失了良将,皇帝无能,又爱听信谗言。五年后邻国来犯,晏朝不堪一击,就此覆国。”

宋拾壹脑子里嗡了一下。

新春。

她们现在离新春只有不到两月,不知道沈宁懿那边的时间是否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铜镜。

镜面安安静静的,烛火已经熄灭,昭示那边的主人或许已经睡下。

宋拾壹把这事在心里记下,等明天碰面,再同沈宁懿提起这事。

她抬起头,想起刚才的事:“七姐,我刚才要说的是——那个抵押铜镜的奇怪女人来了,正在往这边走。”

宋亓闻言,目光倏地收回,看向街面。

女人已经走到鉴宝阁斜对面的路灯下,再穿过一条斑马线就到了。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宋拾壹语态严肃,“但我想当面跟她聊聊,就在楼下等她。”

宋亓看了她一眼,没拦:“我陪你去。”

两人转身往楼梯口走。

宋拾壹的单肩包被她斜挎在肩上,铜镜隔着帆布贴着腰侧,但她此刻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动力。

她走下楼梯时,目光越过前台,直直落在那个人身上。

神秘女人没有抬头,坐在接待椅上,脊背放松地靠着椅背,腿微微交叠,姿态比两天前从容了太多。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目光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宋拾壹的视线。

就像她早就知道来的是谁。

女人比她预想的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算不得惊艳,但那双眼睛沉静幽深,像一眼看不见底的井。

“你是要说铜镜的事吧。”女人先开了口,语气笃定,不是疑问。

宋拾壹步履坚定的走了过去:“对。按照约定,你超过两天没来赎,它已经归我处置了。”

女人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

她比宋拾壹略矮一些,但气势不弱半分,站直后微微抬眸,语调却轻轻的:“你良心受得了吗?”

宋拾壹心里“咯噔”一声。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对她了解得这么深,但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嘴上的话已经接住了:“受不了啊。所以我打算把它买下来。你开个价。”

女人眼波微动,嘴角勾了勾,目光从宋拾壹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四周。

一楼陈列的玻璃柜、墙上的字画、头顶暖黄的灯——最后停在了宋拾壹身后的宋亓身上。

“正好,就在鉴宝阁。”她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让她们看看值多少钱?”

宋亓从宋拾壹身后走上前来,站在两人之间偏左半步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把自家小妹挡了半边。

她看着女人,语气客气疏淡:“楼上请吧。”

女人微微颔首,没有推辞,率先往楼梯口走了。

她脚步不快不慢,黑色外套的下摆随步伐轻轻摆动。

宋拾壹看了一眼宋亓。

宋亓没说话,只对她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跟上。

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而另一边的镇国府。

沈宁懿把铜镜别进腰封内侧,手指轻轻压了一下边缘,确认它妥帖地卡在暗袋里。

她敛了敛衣袖,抬步往主院走。

夜已经深透了。

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青石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头顶是沉沉的墨蓝色天幕,星子稀疏,弯月挂在一角。

沿途的仆从见她经过,纷纷垂首退到两侧,脚步放得极轻。

她在主院门口停了一步。

院门敞着,灯火通明。

廊下伺候的人一个不见,全被打发走了。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镇国府当家人沈铮端坐其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搭在扶手上,面色铁青,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

沈宁懿收回目光,提步走了进去。

青石路面在脚下延伸,她走到距离父亲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不疾不徐地屈膝,行了晚辈礼:“父亲。”

沈铮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你知道哪做错了吗?”

沈宁懿悠悠直起身,语气不卑不亢:“女儿无错,自然不知哪做错了。”

沈铮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腾地站起来,沉声呵斥:“我说过在赏花宴上要低调!你看看你,人家所有女子都穿素雅的衣服,你倒好,穿一身夺目的深红华服!你这是低调吗?完全就是张扬!”

声音被他刻意压低,但在空旷的院子里依旧显眼。

沈宁懿等他说完,神色半分未变,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父亲既已知皇帝对镇国府的敌意,躲是躲不过去的。”

“狼披上羊毛,也成不了羊。”

沈铮张着嘴,那句教训堵在喉咙里。

他瞪着女儿看了半晌,方才那股怒气像被扎了个洞的气囊,一点一点瘪下去。

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子下不来,板着脸硬撑:“说这种话也不知道小声点,万一隔墙有耳呢。”

他抬手朝后挥了挥。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立刻闪出一个身影——心腹赵叔,身形壮硕,动作敏捷。

他二话不说从廊下又抬出一张太师椅,稳稳放在沈宁懿身后,退回阴影里。

沈宁懿也没客气,自然地坐下,理了理腰封处的褶皱。

她端坐在太师椅上,背脊挺直,下巴微抬:“又是听了谁的挑唆?”

身壮如牛的镇国府当家人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兵部尚书和曹少尹那厮。”

阴影里的赵叔面不改色,耳朵却动了动。

沈铮冷静下来,被女儿一点,脑中已经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

兵部尚书和曹少尹那番话看似规劝,让他“低调两日,等风头过了,镇国府就轻松了”,细想却处处是陷阱。

分明是来打草惊蛇,让他因躲而自乱阵脚,这样便好腾出手来在背后做手脚。

等“风头”过了,镇国府也就到头了。

沈铮深吸一口气,目光里带着七分欣慰和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有主意应对了?”

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宁懿微微颔首:“今日赏花宴上这身华服,便是诱饵。饵已放下,待鱼儿上钩,就看父亲能不能分得清好鱼和臭鱼了。”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夜风从院墙外翻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腰侧铜镜隔着衣料微微泛起一丝极淡暖意,她心头微动,忽然想,不知道那样鲜活的女子也会同她一样有不少的烦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