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奇怪的自我介绍
宋拾壹的呼吸停了一拍。
镜中人的眉眼狭长而清柔，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然的矜贵气。
鼻梁挺秀，唇色浅淡，面容精致得像画师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一头青丝用白玉簪松松挽起，鬓边垂下一缕细碎的发丝。
身上穿着黑红镶金线的广袖汉服，领口绣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是纯手工绣制的。
现在，宋拾壹脑子里什么逃跑、危险、后怕，全没了。
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快得咚咚响。
她整个人的脊背绷直了坐在办公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嘴无意识地张开：
“你真好看。”
声音不大，黏黏糊糊的，像含了颗化不开的糖。
铜镜那边，沈宁懿的动作顿住了。
她原本正低头打量镜面，想确认还能不看到的午时那个模糊影子。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她手指微微一颤。
精准望向对方，隔着镜面，隔着纵横交错的光阴，两张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沈宁懿看清了镜中那张脸。
松弛的、鲜活的。
对上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眸，不由的怔了怔。
她活了二十一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直白得没有一丝遮掩，坦诚得像一汪清水。
午时她看见的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连眉眼都辨不清。
现在这张脸却清清楚楚地映在镜中，连鼻尖上那一点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她端起那面巴掌大的铜镜，手指轻轻摩挲着镜缘，不动声色地定了定神，开口道：“我能听见你说话。”
宋拾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完了，说出来了。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但眼睛还是黏在镜面上，一秒都舍不得挪开。
沈宁懿见她这幅反应，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把铜镜端正地放在梳妆台上，自己也在镜前坐下，背脊挺直，姿态端正。
“你叫什么名字？”
“宋拾壹，今年23，无房无车，经营着一间小店铺。”她简洁全面地自荐到，“你呢？姐姐。”
沈宁懿沉默了片刻，随即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烛火在她身后跳了一下，映得她发间的白玉簪泛出一层暖光。
“沈宁懿。”她斟酌片刻道，“晏朝镇国府，沈家嫡女。”
宋拾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三遍。
沈宁懿。
这名字真好听！
宋拾壹手抚了抚铜镜，好奇地问：“姐姐，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宁懿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戌时三刻。你那边呢？”
宋拾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点多了。”
铜镜的视角受限，沈宁懿显然看不见她手里的东西，但听见她说话，目光又回到镜面上：“十点？”
“就是……”宋拾壹想了想，比划了一下，“你们那边的一个时辰，分十二个时辰嘛。我们现在一天分二十四个小时，十点就是……亥时左右？”
沈宁懿微微颔首，显然已经懂了。
她静静地看着镜中那张脸。
“宋拾壹。”沈宁懿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尝一颗糖。
宋拾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嗯？”
“明日午时，你可还在？”
宋拾壹扬眉：“在。我一直在。”
沈宁懿将铜镜轻轻扣在梳妆台上，烛火在她低垂的睫羽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声音隔着一层镜面传过来，清泠泠的，又带着一点浅浅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那便明日再说。”
“好的，姐姐，晚安。”
隔壁财务室里，宋亓盯着监控画面，看着自家小妹抱着那面铜镜傻笑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管理局”的联系人，把之前打好的那一行字全部删掉。
放下手机，宋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不知道铜镜那边是什么人，但让小妹笑成那样的，应该……不会太坏。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去。
宋亓盯着监控屏幕，眉头越蹙越紧。
画面里，宋拾壹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对着掌心里那面铜镜笑得又软又傻。
嘴就没合拢过，时不时还嘟囔两句什么，隔着一道墙听不清。
那副模样，宋亓认识她十几年，从没见过她这样笑过。
那不是寻常面对姐姐们的笑。
宋亓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被夺舍了！
她猛地站起来，沙发腿都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三步并作两步出了财务室，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拾壹——”
宋拾壹扭过头来看她，脸上的笑意半点没收，眉眼弯弯的：“七姐？”
宋亓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心里那个咯噔又沉了几分。
她走进来，绕到办公桌前低头打量自家小妹——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一点薄红，整个人像泡在糖水里腌过一样。
她幽幽开口：“又到处认姐姐了？”
宋拾壹知道她在打趣自己，笑盈盈地接话：“对啊，但我心中七姐亲姐的地位不可动摇。”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宋亓看着那张笑嘻嘻的脸，微微摇头。
随后神色正了正：“说正事。镜子里的人是谁？”
“晏朝镇国府嫡女，沈宁懿。”宋拾壹也收起笑，但眼底那层亮晶晶的光还在，“七姐，这个晏朝是什么时候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宋亓踱步至窗前，背对着她，目光落在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火上：“最近几年才挖出来的，一个存在不到五十年的小朝。”
宋拾壹把办公椅拉回原位，也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面。
晚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拂动。
“那有没有同沈宁懿的记载。”
宋亓拧眉思索，宋拾壹安静等待，但目光忽然在街面上定住了。
一个人影正从街口拐过来，脚步匆匆。
穿黑色外套，头发扎得利落，步态间那股微微前倾的急切感，她认得。
是那天晚上的女人。
宋拾壹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人比上回松弛了些，面色不那么紧绷了，但脚步依旧快，目标明确地沿着街边往鉴宝阁的方向走。
宋拾壹脑子里三团声音又吵起来了。
小宋：已经到三天了，早超了约定的时间，按当初说的，铜镜随你处置。你完全有理由不还。
小拾：人家就拿了些面包和十几根火腿肠，加起来四十来块钱。一面能通灵的铜镜换四十块，你良心能安吗？
小壹：别纠结了，当面问清楚。直接说清铜镜的从属权。而且这镜子在别人手里就是个普通物件，她应该也不打算要回去。要是实在不行你就补些钱，把这面铜镜买下来。
她这下仅仅纠结了片刻，便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