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跟踪我？”
宁零州把手搭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说。
“我也喜欢天黑下来的时候来这里，”湛明走到他身边，“这能算是凑巧，怎么能算是跟踪呢。”
宁零州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看夜景，似乎像是默许了湛明所说的话。
“在想什么？”
宁零州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搭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的敲了两下，目光落在远处城市边缘那一道模糊的天际线上。
湛明站在他右边，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是警察。”
“是。”湛明没有否认。
“刑侦支队的。”
“对。”
“你来这不是凑巧。”宁零州转过头看着他，“你是来看着我的。”
湛明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宁零州的右手腕看去，然后又当做没事一样转回头。
“我右手腕有什么好看的。”宁零州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露出那片光滑的皮肤，“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湛明回答。
“那你为什么看。”
湛明沉默了一下。
“因为有人让我跟我说过，让我多看看那里。”
“谁跟你说的。”宁零州又把手搭了回去。
“一个……朋友。”湛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很轻，“很多年前的朋友。他说以后如果他换了样子，我不一定认得出脸，但他的右手腕上会有一道疤。让我认那个。”
宁零州抓紧了栏杆：“那个人叫什么。”
湛明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不重要。”
“不重要你把他的话记这么多年。”
湛明没有回话，只是把视线从宁零州脸上移下来。落在远处高楼的边际上。
“你刚才说，”宁零州说，“你也喜欢天黑的时候来这里。你来这里干什么。”
“等人。”
“等到了吗。”
湛明侧过脸，仔细地看了一遍宁零州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宁零州有些疑惑。
“我在等一个人说‘我回来了。’”湛明把外套搂紧，“但我没有等到，或者是他说了，只不过我没听到。”
宁零州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下。不疼，却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块露出的皮肤被城市破碎的灯光照地惨白。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完全是。”湛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宁零州，是一个U盘，黑色的，很旧，“这里面有程玲远的部分资料。我暂时能拿到的都在这里了。”
“你给我这，”宁零州接过来，在指尖转了转，“就不怕程玲远查到你头上？”
“他已经在查了，所以你得快点。”湛明说。
“你在催我。”
“我在帮你。”
“你跟程玲远有仇？”宁零州把U盘放进口袋。
“……不认识。”
宁零州看出来他没有说实话，但也没追问：“那你为什么查他。”
湛明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宁零州。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桥下的水，没有风吹，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他在找一个人。而我在等那个人。如果他找到那个人之前我先找到了，那那个人可能就是我的。如果他先找到了……”湛明顿了一下，“那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宁零州的手从栏杆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
“你等的那个人叫Zero。”
湛明很轻地摇摇头。
“不，在我这他不叫Zero。”
微风拂过他的衣角，湛明嘴角微微勾起，不知道想了什么，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叫什么。”
湛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欠你什么？”
“欠我一句‘我回来了。’”
说完这一句后，湛明转头走了，风带起他的身影。宁零州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
宁零州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走向了与湛明相反的路。
他回到家公寓，掏出了U盘。
最顶头的文件叫“Z项目”，其中还包括了资金流动。
“Z项目……”宁零州不自觉跟着说了出来，“Zero……”
他继续往下翻，文件里还有一份扫描件，是一份旧合同。封面标题是："意识穿梭原型机——首期实验记录（已封存）"。下面盖着一个章："绝密"。
而且还是第三档。
这里面的金额数不胜数，直到第三档才结束。
合同落笔人是程玲远，那潦草的字迹，他差点没认出来。
而实验成功对象正是Zero。所以Zero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宁零州愣了几秒，既然Zero这个意识体成功了，那湛明和程玲远为什么要找？这明明是程玲远创造的……
他突然不想明天早上就完成试炼了，他还想见湛明一面。
想问清楚事情的缘由。
可湛明会告诉他吗。
“湛明……”宁零州几乎是无意识地小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宁零州关上手机，把U盘收好。
“明天早上证据发出去。"他对系统说，"发完之后多久能离开这个世界。”
【证据公开后约二十四小时。舆论反转完成、原主怨念消散、幕后主使确认——三项条件全部达成后，系统将自动启动脱离程序。】
“回到系统空间后我能看见自己的脸吗。”
【可以。】
宁零州眨眨眼，低头看着自己隐隐发热的右手腕。
明天，这个世界就要结束了。
下个世界里——有人在等他，这次是以刑警的身份在桥头。
那下次呢？
湛明洗漱完上了床，他没闭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但他什么也没想。
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顺着夜色睡着了。
风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宁零州转了个身，把被子网上拉了拉。
他抬手的时候眯着眼，音乐看到右手腕有一道光在暗闪着。
宁零州睁开眼，被吓了一跳。
“系统系统睡了吗！”
【啊啊啊啊啊系统不睡觉。】
039虽然是这么说，但总带着莫名的怨气和懒散。
“这什么东西啊。”宁零州甩了甩手腕。
【我不知道。】
宁零州脑袋上缓缓升出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