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赫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整理着手中的文件，没有要理宁零州的意思。
宁零州也不客气，拉开他面前的椅子就坐下来。
陈赫只是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半年前那三张截图的原文件，带来了吗。”宁零州说。
陈赫转头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牛皮纸袋，推到宁零州面前。袋子没封口，漏出一截打印纸。
“都在这里了。”陈赫说，“三张两天记录的原始聊天记录备份、片场监控的完整视频。你自己看。”
宁零州抽出来，一张一张翻。第一张是“圈粉”代言的完整聊天记录，第二张是“睡粉”的完整聊天记录……每一张下面都有一行时间和ip记录——发送时间是黑料爆出来的的前一周，发送ip地址……宁零州挑了挑眉，ip地址是孟夏持所在娱乐公司“叹鹤”办公楼的公用网络。
他抬头看陈赫：“好巧呢，在公司发的？”
陈赫没说话，但汗珠已经从额头渗了出来。
宁零州继续翻。纸袋最下面还有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一份微信转账记录，三份单笔五万，分别向三个营销号转了钱。付款账户名称是“叹鹤娱乐财务部备用金”。
“钱从公司转走，你就不怕营销号握着把柄反水？”宁零州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最上面，“陈哥，这就不用我说什么了吧？”
陈赫脸色惨白。他张开嘴又合上，反复两次，最后说了一句话：“夏持，不是我想做的……”
“我知道。”宁零州把证据重新收进纸袋，“你背后的人，谁？”
“我不能说。”
宁零州“哦”了一声，带着一些质疑的意味。
“你不说，我就拿着这些证据报警。ip记录财务转账……每一件事查到你头上，你至少进去三年。”
陈赫的肩膀塌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然后从上面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黑色烫金，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程玲远。
电话下面有一行小字：“声潮文化，音乐制作。”
宁零州拿起那张名片，翻到背面，背面只有一个logo——一个被圆圈框起来的“Z”。
跟他在孟夏持那个皮革本子封皮上看到的小钉子形状一模一样。
“程玲远让你做的？”宁零州问，“他为什么要搞孟夏持。”
“不知道……”陈赫的声音微哑，“他，他就说了一句话——‘你把他弄到走投无路，自有人代替他。’”
宁零州手指捏紧了名片的边缘。“替他？谁替他？”
“他说那个人叫……Zero，”陈赫皱着眉回想，“他说Zero会来。来的时候，让我别拦着。”
办公室安静了整整十秒。
宁零州没说话，把名片和打印纸收到牛皮袋里，站了起来。
“陈哥，你今天给我这些东西，不怕程玲远找你麻烦？”
陈赫低头苦笑了一声：“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我当经纪人吗，我有一个女儿，他知道我女儿的所有信息。”
“……”
“但也没关系了，我当畜生当这么长时间了，”陈赫抬头看他，“从你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不管什么，还你一个清白。再说了，我把证据给你了，程玲远再动我女儿，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不是么？”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陈赫抬手推眼镜的手一顿，抬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保证她安然无恙。”
宁零州虽然没有太过硬的身份，但他有系统，可以担下这任务。
陈赫勾起嘴角，真正地笑了出来：
“陈安安，平安的安。”
宁零州起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对陈赫说：
“很好听的名字。”
寓意也会成真。
宁零州打开门往外走。
他离开办公室后并没有直接回公寓。他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开了个角落的位置，把那三张截图的原始文件上传到云端，设置了三重密码。
然后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程玲远 声潮文化”。但结果并不如意，上面只有“音乐制作人”这个头衔。程玲远的信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关于他的新闻也就那么几条，其中关于程玲远的照片也并不多。宁零州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点进去拿手机拍了个照——程玲远戴着眼镜，身着西装，嘴角勾着完美的弧度。他整个人就像是打印机印出来的一样，太过标准。
宁零州放大图片，仔细一看，那副眼镜下的眼睛微眯着，整张脸看起来波澜不惊，像是执掌局面的执棋人，平淡得像没有风吹的湖面。
宁零州“啧”了一声，然后再所以基本相关的帖子下面评论“废物”“垃圾”“恶心”，干完这一系列的事，他刚要心满意足地关上电脑，就发现系统界面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相邻设备正在搜索同一关键词。】
宁零州的手顿住了。
“系统039。”
【在，有什么吩咐。】
“这弹窗是你主动弹出的？”
【……是。】
“那这么说，”宁零州懒散地往后一靠，“你在帮我？”
【系统正在尝试给予线索，帮助试炼者……成功概率不为百分百……】
宁零州笑了：“没事，帮我就行。”
说着，宁零州从网吧后门溜了出去。
网吧为了省钱，后门并没有装修，就只是几面破烂斑驳的墙。上面贴满了不知名的广告，但最显眼的确实几个用粉笔写上的大字——别去声潮，别找他们。
最后几个字略显仓促，像是被什么终止了一样。
宁零州问：“和我查同一关键词的是谁。”
【显示来自：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湛明是刑侦支队队员或队长么？”
“如果是，那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在此试炼权限内。】
可他又不是代码……他是活生生的人。
宁零州继续往外走，走出了有点暗的小巷子后直奔地铁站。
【人家都说了别去……】
“你管我。”宁零州说，“039，你刚才告诉我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也在查程玲远，你就不怕程玲远发现？”
系统039这次罕见地带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系统039的原始底层指令高于程玲远的权限修改。原始指令不可删除，不可覆盖，不可忽略。】
“那原始指令是什么？”
系统的字幕卡了一秒，随后缓缓打出：
【……帮助Zero回家。】
正午阳光直直落下来，没有影子。
手腕内侧轻微发烫。他知道有一个目光一直在看着他。
街对面有一个打电话的身影，阳光照得宁零州睁不开眼，一层模糊。
但他似乎知道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