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急，夹杂着福叔慌乱的应答声。我攥紧手里的画轴，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出路。

“后院走不通。”陆蘅之压低声音，“他们既然从前门来，肯定也堵了后路。”

她扫视了一圈书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这栋小楼是两层，我们在一楼书房，头顶就是二楼的卧室。她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那后面是不是有楼梯？”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个老式书架，紧贴着墙壁，看起来严丝合缝。但我小时候曾经无意中发现过，书架其实是可以移动的，后面藏着一道通往阁楼的暗梯。这是祖父设计的，据说是为了躲避战乱。

我快步走过去，双手抵住书架的边缘，用力一推。书架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一道窄窄的木梯，通向漆黑的阁楼。

“你先上去。”陆蘅之说着，转身将书架推回原位。

我抱着画轴爬上木梯，脚下传来陆蘅之上来的声音，紧接着是书架复位的那一声闷响。我们刚在阁楼的尘埃中蹲好，楼下就传来了破门而入的声响。

阁楼很低矮，只能弓着腰站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角落里堆着几只破旧的皮箱和一些零散的杂物。唯一的光源是屋顶上一块小小的明瓦，透进来一缕灰蒙蒙的天光。

我透过地板的缝隙往下看。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闯进了书房，翻箱倒柜地搜查。领头的是一个瘦高个，腰间别着手枪，嘴里叼着烟卷，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人呢？”他冲着跟进来的福叔吼道，“不是说你家少爷回来了吗？”

福叔弯着腰，赔着笑脸：“回长官的话，少爷昨儿个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小的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出门？去哪儿了？”

“这……少爷没说，小的也不敢问。”

瘦高个骂了一句脏话，对手下挥了挥手：“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黑衣人们在书房里翻了个底朝天，抽屉被拉开，书籍被扔得满地都是，连祖父那张老书桌都被掀翻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他们发现书架的秘密，我们就全完了。

但幸运的是，那些人似乎对书架并不感兴趣。他们搜查的重点是书信、文件和值钱的东西，折腾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无所获。

瘦高个脸色铁青，临走前撂下一句话：“告诉你家少爷，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让他识相点，自己到警备司令部投案，免得受皮肉之苦。”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大门重新关上，我和陆蘅之才从阁楼上下来。

书房里一片狼藉，像遭了贼。福叔站在门口，一脸愧疚：“少爷，老奴没用，拦不住他们……”

“不怪你。”我扶他坐下，“福叔，我得离开一段时间。家里就拜托你了。”

“少爷要去哪儿？”

“还不确定。”我看了一眼身边的陆蘅之，“等我安顿好了，会想办法捎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