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噩梦
庄园最深处有一间废弃的诊疗室。白瓷砖墙,不锈钢器械台,头顶是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无影灯。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台24小时运转的监控屏幕,发出幽蓝的冷光。
王一博就坐在屏幕前。
他没开灯,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皮椅里,只穿着一件肖战的旧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那道被拆信刀割破、已经结痂的伤口。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的眼神很空,却又极度聚焦,像一尊正在欣赏祭品的神像。
屏幕里,画面是实时传输的。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被绑在一张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上。他没死,甚至没有被塞住嘴。他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上还沾着刚才挣扎时蹭上的血点。他的右手被特制的束缚带死死固定,手腕处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因为充血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肖战站在手术台边,穿着一身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手套。他背对着监控,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剑。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黑色丝绒盒子里装着的、属于这个医生的旧手术刀。
“张医生。”肖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经过电流的修饰,显得格外低沉,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你的手很稳。当年就是这双手,拿着这把刀,在我面前,划开了他的腺体。”
医生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想说话,但牙齿在打颤,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别怕。”肖战缓缓抬起手,手术刀的锋芒在无影灯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今天不取你的命。只是按照……另一位医生的要求,给你做个小手术。”
他俯下身,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医生颤抖的手腕上。
“他说,要让你还能拿得动刀。”肖战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首催眠曲,“所以,我不会切断你的肌腱。我会用这把刀,挑断你手背上的两根神经。桡神经浅支,和尺神经手背支。”
医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脸色惨白得像纸。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废掉一只手,那是把一只手变成活着的标本。触觉会永久丧失,肌肉会慢慢萎缩,但他依然能感受到肌肉的牵拉,能感觉到刀柄在手心打滑,却永远找不到那种精准的触感。
“不……不要……求你了……”医生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那是肖战!那是疯子!你们也是疯子!你们会下地狱的!”
“地狱?”肖战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扬声器,在寂静的诊疗室里回荡,“我们早就从地狱里爬出来了。现在,我们只是回来,把地狱……搬到你面前。”
话音未落,手术刀落了下去。
动作极快,极准。没有丝毫犹豫,像当年他划开王一博腺体时一样。刀刃精准地挑开了手背的皮肤,没有切断血管,只是轻轻一挑,两根细如发丝的神经就被分离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医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不是肉体的剧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绝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两根被挑断的神经,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诡异的、令人发疯的“空”。
诊疗室里,王一博坐在监控前,一动不动。
他没有快进,也没有转头。他就那么死死盯着屏幕,盯着医生那只开始变得苍白、失去知觉的手,盯着肖战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当医生的惨叫声达到顶峰时,王一博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愤怒的笑,也不是一个悲伤的笑。那是一个……满意的笑。像一个艺术家,终于看到了自己作品最完美的呈现。
屏幕里,肖战完成了手术。他没有包扎,只是任由那一点血珠顺着苍白的手背慢慢滑落。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冷峻的脸,俯视着崩溃的医生。
“记住这种感觉。”肖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以后每一次你拿起手术刀,都会想起今天。你的手还在,但它已经不是你的了。它是我的,也是他的。它会提醒你,也提醒所有想碰他的人——”
肖战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隐藏在角落的摄像头。那一刻,隔着屏幕,他的目光和坐在黑暗里的王一博,对上了。
“——有些东西,碰了,就得用一辈子来还。”
屏幕前的王一博,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上肖战的眼睛。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占有。
“做得好。”王一博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满足。
他关掉了监控屏幕。
诊疗室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但王一博没有开灯。他依然坐在黑暗里,感受着指尖残留的屏幕余温,和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被一点点填平的奇异满足感。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肖战推开门,身上还带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他没有换衣服,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黑暗中王一博模糊的轮廓。
“处理干净了。”肖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等待验收的微妙期待。
王一博没有回头。他依然坐在黑暗里,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在空中轻轻嗅了一下。
“我闻到了。”王一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是他的血,还是你的汗?或者是……我的骨头在欢呼?”
肖战走进来,没有开灯。他走到王一博身后,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圈在怀里。下巴抵在王一博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那股枯玫瑰混着硝烟的味道,也闻着他自己身上那股新鲜的血腥味。
“都有。”肖战闭上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更多的是……你的味道。你在笑,对吗?你在屏幕后面,看着他崩溃,你在笑。”
王一博没有否认。他转过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肖战的嘴唇。不是吻,只是轻轻贴了一下,带着一丝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冷冽。
“嗯。”王一博承认了,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笑了。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活着的纪念碑。他会带着那只残废的手,一辈子活在噩梦里。而那个梦,是我们一起给他写的剧本。”
肖战的手臂收紧,将他死死抱在怀里。两人坐在黑暗里,像两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像,共享着这份血淋淋的宁静。
“下一个是谁?”王一博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期待。
肖战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顿地吐出名单上下一个名字。
“不急。”肖战说,声音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们有的是时间。一个,一个,慢慢来。直到这世上再也没人敢提你的名字,直到我们的棺材,被他们的骨灰填满。”
黑暗中,两声低笑交织在一起。
像恶魔的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