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夏夜
“为什么老师常讲惜时?大概是时间真的匆匆。”方与然独自坐在座位上想着,咬了咬笔头。
刚结束了高二上的期末考试,大家回到原班级整理桌椅,收拾东西。
谈笑声钻进方与然的耳朵。她看似整理好后在放空,实则是在与寂寞斗争。
成群的学生仍在一回一回地搬书,方与然远远地看一眼,心里酸酸的,大家明明是同班,却好像两个世界。
冬天的阳光与寒冷一起漫进屋内,给到方与然的却没有半分暖阳,只有寒冷包裹着她。
这份寒冷,一半来自冬天,一半来自寂寞。
她想起老师曾表扬她做事利落,不禁轻笑一声,想着“大概也是因为没有朋友吧。”有朋友的人们一路欢笑,自然要慢。
她想慢,怕是也没有人同行。
孤独一点点侵蚀着方与然的身体,她有所察觉却也无力反抗。
思考,或者说是乱想。是方与然对抗孤独的独特方式。
教室在走廊的最东边,紧挨着楼梯,纷杂的声音传来,催促着寂寞的河流灌进她的内心。
走廊的另一头,文肃青的马尾随意地披在胸前,她把手伸进波浪卷的发尾绕了个圈,逆行穿梭在人群中,要去找方与然。
冬日的阳光照在那金棕色的发丝上,她还不知道,方与然正深陷在孤独的河流中。
“哎,肃青,你往那边走要去干嘛呀?”一个女声钻进文肃青的耳朵,响亮而清脆。她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张脸:尖下巴、白脸蛋、大小合适的眼睛……来自同班同学,田慕新。
文肃青立马回过头,用眼睛寻找田慕新的身影,发现女孩也正回头看着她,身边还站着同行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说话很少的田慕新产生交集,但她还是开口解释道:“我去尖子3班找个朋友,顺便下楼吃午饭了。”
“尖子3班是什么选科来着?”田慕新眨眨眼,转头问同行的丁雨,丁雨不作声,二人一起看向文肃青以示疑问。
这所学校叫四江一中,每种选科设一个尖子班,选拔前50名来作学生。
“嗯”文肃青想了想说道:“文科,我那个朋友选的纯文科。”然后又补了一句来肯定:“就是纯文组合。”她也看向二人,眼神里闪着阳光。
“噢,没事没事,你走吧。”说完,田慕新莫名的笑了两声,冲文肃青摆了摆手,不等回应就转身和丁雨走开了。
文肃青还有点懵,但也向东边走去。她心里犯着嘀咕,可一想到方与然那双明亮的眼睛,又不觉加快了脚步。
突然,文肃青又听见了那个响亮的女声。只不过这次变了些味道。
“还朋友呢?人家真这么乐意搭理你?不在自己班待着练画,天天往外跑。”田慕新的声音格外有特色。
丁雨的声音则细了一些:“人家在忙着‘持守孤独’呢。”随后,便传来二人促狭的笑声。
“你猜猜,卷发妹要去找谁?”田慕新的音调上扬了些。丁雨的回答很快传来:“当然是文科妹——方与然呀。”
文肃青猛地一回头,人群来来往往挡住了她的视线,二人已经走远了。
她心里一阵冒火,自己每天练画、上课,怎么就成了别人的谈资?她更没想到方与然也被卷入其中。二人所说的“持守孤独”来自方与然的一篇书谈作文《持守孤独》,它被贴在学校宣传栏里很长时间。
文肃青清楚地记得,高一的某个夏夜,方与然刚刚读完《百年孤独》靠在她的肩上讲着感悟。也许是太过感性,方与然竟不知不觉地讲起自己的孤独。从小,方与然就缺少朋友,十三岁时由小镇来到城市念书,孤独更成了常态……
感悟之类,文肃青都静静地听着。但当方与然开口说“我”时,她的心不知为何跟着抖了一下。
文肃青不爱看文学作品,但那夜过后,她便知道这是本“好书”,也知道了方与然的孤独,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多陪陪她。
夏夜,从此埋藏在文肃青心底,呼唤着她一次又一次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与然,在发呆呢?”文肃青凑到方与然的面前,看着她安静忧郁的脸。
“没有没有。”方与然立马回过神,脸上的忧郁也隐藏了起来。
“走,去吃饭。”文肃青冲她伸出手,她轻轻地握住。
“到饭点了,我都没注意。”
文肃青从话里听出几分掩饰的意味,但她不忍点破,犹犹豫豫。到了食堂门口,她吐出一句:“与然,你孤独吗?”
“我…”方与然把头发撩到耳后,不知道怎样回答,垂下了头。
她扣着手指,欲说还休,常常刚刚开口又闭上,面露愁容。
最后方与然抬头了:“有你在,我就不孤独。”
文肃青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只好看着方与然的眼睛,那汪春水似乎更深了。
恰恰这时,又有人喊了文肃青。
对面已经走到文肃青身旁。她叫刘鸢,是文肃青的初中好友,可惜高中不在同班很难碰面。
两人重逢,都格外珍惜稀少你的交流时间,退到队伍一旁,聊起大大小小的事,身间满是旧日好友的默契。
方与然又成了局外人。她不认识刘鸢,但能看出是个友善的姑娘,笑容也很甜美,而且和文肃青关系不错。
队伍后面还有人催促,她只得往前走。
方与然一个人端着饭菜坐下,可很快来了一位陌生的同学。
“同学,可以坐你对面吗?”
抬头看去,陌生同学梳着利落的短发,脸蛋白净。
“你坐吧。”方与然礼貌地回道。
陌生同学叫杨墨,很开朗,笑起来便有两个梨涡。
“你就是方与然吧?我在四江晚报上看到你的文章,真厉害。”杨墨问了方与然很多关于文学的问题,貌似是个同好。
杨墨在问题中也夹杂着玩笑与聊天,不时冲方与然笑一笑,二人的对白有些距离但也很自然。
杨墨问问题很规矩。方与然明白她搭话的目的,把投稿技巧、文章构思等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杨墨,并顺着话表示自己愿意为杨墨修改文章。
杨墨很惊喜,眼睛变得更亮。
文肃青别了刘鸢,却看见方与然正和别人有说有笑,索性找其他朋友来作伴吃饭,心里很不是滋味。
杨墨很有趣,言行举止也让方与然觉得舒服,二人把话题拉得更近。
吃过饭后,杨墨跟方与然一起走回教室。
在方与然教室的下层,杨墨站住了脚步,摆摆手回了教室,转头前还露出带着梨涡的笑。
杨墨与她同选科,在平行班,但人很上进,对方与然讲了很多要考到尖子班、要努力学习之类的话。
方与然坐到座位上,还满是愉快的感觉,高兴自己又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文肃青上了楼,看到方与然正在做题。她叹了口气静静地穿过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