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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两人任谁也没想到,只是发生个口角居然冷战了两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像凝固了。

两个人明明挨着坐,胳膊肘只隔一拳的距离,却谁也不看谁,谁也不开口。王一博低头做题,肖战埋头看书,桌面上那道无形的线把两个人隔成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宋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偷偷给王一博传纸条问情况,王一博回了个“没事”。

宋玉又传给肖战,肖战直接揉了丢进桌洞。

课间曹智飞过来找肖战借笔记,两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几句,曹智飞笑着拍他肩膀,肖战也回了个笑。

王一博坐在位置上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笔尖在纸上顿住,心里莫名发堵,却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把那页纸撕了,重新写

曹智飞心情大好,虽然两人不知道发个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种情况他显然是乐见其成。可他刚刚跟肖战提出,跟王一博换座位,以后他跟肖战做同桌,肖战却拒绝了。说什么不是多大的事?他能解决。曹智飞心塞不知该怎么接,不管他怎么努力他一直是班里的中等水平,想靠成绩坐在对方身边太难了。

下午的体育课,王一博投篮投得格外狠,篮板被砸得砰砰响。宋玉抱着球凑过来:“你俩到底怎么了?不就吵了几句吗?至于两天不说话?”

王一博没吭声,抬手又是一个三分,球“唰”地空心入网。他转身去捡球时,余光扫到肖战正靠在树荫下跟曹智飞说话。

曹智飞递了瓶水给肖战,肖战接了,拧开喝了一口。王一博猛地转回头,球砸在篮筐上弹飞出去。

当天晚上放学王一博没等肖战,肖战也没叫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隔了十米远的距离,谁也没回头。

周四傍晚,宋玉的父母临时来接他,他临出教室前把一摞作业本托给王一博:“帮我交到办公室!”王一博抱着一大摞本子走到二楼拐角,正碰上肖战从办公室出来。两个人在窄窄的楼道里迎面撞上,王一博手里的本子哗啦散了一地。

两个人同时蹲下去捡。手指在某一本作业的封面上碰到,像被烫了一样同时缩回去。楼道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王一博低着头把本子一本本摞好,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胸口里:“你这几天……都跟曹智飞一起。”

肖战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你也不跟我说话。”

“你也没找我。”

“你也没等我。”

两个人同时停住手,蹲在满地作业本中间,谁也不看谁。他抿了抿嘴唇,半晌才说:“我看见他给你水了。”

肖战终于抬起头看他。楼梯间里光线有一丝暖意的,王一博垂着眼,手指捏着一本作业的边角,指节捏得发白。

肖战看着他那个样子,胸口那团堵了三天的闷气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你呢,”肖战的声音也低下来,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你跟宋玉传纸条……”

“宋玉是宋玉。”王一博忽然抬眼,“你跟曹智飞……我不喜欢。”

他说完就愣住了。

那句“不喜欢”从嘴里跑出来,比他自己先意识到了什么。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肖战蹲在那里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淡慢慢松开,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他忽然伸手,从王一博手里抽出那本被他捏皱的作业本,轻轻抚平了封皮。

“醋了?”肖战的声音带着笑,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王一博耳根“唰”地红了,低下头飞快地捡起最后一本作业:“……谁醋了。”

肖战也站起来,从他怀里抽走一半本子:“我帮你抱过去。”

两个人并肩往办公室走,肩膀挨着肩膀,袖口偶尔擦在一起。王一博抱着本子,低着头不说话,但嘴角压了又压,到底还是翘起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肖战把本子递给他,趁着交接的功夫,飞快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尖:“放学等我。”

王一博没应声,抱着本子推门进去了。但肖战看见他进门之前,耳根红透了,脖子到锁骨那一截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像落日余晖落进了皮肤下面。

那晚放学的时候,肖战果然靠在教室门口等他。王一博背着书包走出来,两个人没说话,但自然而然地并肩走进了暮色里。

路过校门口那棵梧桐树时,肖战的手垂下来,手背碰了碰王一博的手背。王一博没有躲,也没有握住,只是让那一小片皮肤贴在一起,隔着校服袖口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温度慢慢地传递过来。

谁都没再提冷战的事。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心已经替嘴说完了。

十二月的风忽然就硬了。前一天还能穿件卫衣出门,第二天早上玻璃窗上就结了薄薄的冰花,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像谁把整座城市塞进了冰箱。

周末下午,王一博窝在房间里写作业,暖气管里的水声咕噜咕噜响。客厅传来翻书的动静——是付东海在收拾王一博的房间时看到地上有一袋子不要的卷子和习题。

王一博没在意,低头继续解物理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楼下的一声怒吼猛地打断。

“王一博!你出来!”

他心头一紧,握着笔的手微微攥紧。听继父的声音明显是生气了,平常他叫他怎么也不会是这个语气。

他走到客厅时,看见付东海手里攥着一封信——那是他随手塞在夹层里的信,已经忘记是哪天给他的,只记得是下课时对方害羞地递给他,他随手放进抽屉。

付东海把信甩在茶几上,浑浊的眼睛翻涌着王一博读不懂的情绪。有怒意,还有一层黏稠的、让他后背发凉的占有欲。“谁给你的?你在学校是跟那些女生乱来?”

王一博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那粉色信封,声音平静:“同学给的,我没拆过。”

“没拆?”付东海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喉咙里像含着砂砾,“你明年就成年了,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是我的人。学校里那些小丫头片子——”

“我没有。”王一博打断他,语气依然不卑不亢,背脊坚挺,“请注意措词,我是你的继子,可我不是你的人!”

付东海的手扬起来,一巴掌落在他左脸上。力道不算最重,但足够响亮。王一博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耳膜嗡了一下,左脸随即浮起一片浅红印子,微微发热。

他捂着脸站在那里,指尖能摸到皮肤下面慢慢肿起来的轮廓。他看了付东海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片刻的茫然,然后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种黏稠的目光、那句“你是我的人”意味什么,他很清楚从之前自己被人意淫,到现在被人因嫉妒产生的占有欲,继父从来没有对他放下过。忽然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没再说话,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他在床沿坐下,半天没动。脸上那一片红印子微微发烫,但更凉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