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高中的生活是平常的,重复的,如同雪地上汽车碾过的痕迹,只有车轱辘的花纹,一成不变。
已是隆冬时节,走廊里冷意弥漫。文肃青趴在窗边,向玻璃上哈气,再用自己纤长的手指画下一只兔子,又烦躁地立马抹掉。
她不断望向尖子班教室内,那个坐在第一排的方与然,时而抬头听讲,时而低头写着什么。
明明是一墙之隔,二人的心却离得很远。
“烦死了,她们班怎么还不下课?!”文肃青用力跺一下脚,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情,翻个白眼。
偏偏这时,课堂结束了,老师推门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文肃青。两张臭脸见了面,文肃青立马表情骤变,说声:“老师好。”,再挤一个笑脸。对面的男老师眉毛常年呈倒八字,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文肃青,但早对这个“不务正业”的学生心生几分不满,瞪了一眼就转身离开,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了。
这是方与然班上的数学老师,专门在尖子班任课。他的名字很简单,叫李宏。李宏以严厉而闻名。方与然曾和文肃青讲道,李宏对除几个尖子班、竞赛生以外的学生都抱有偏见,他把文化成绩看得最重,也常给文肃青这种艺体生贴上不务正业的标签。
“呸,心胸狭隘,还叫什么宏?”文肃青望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做个鬼脸,就冲进门内找方与然。
方与然坐在第一排最靠近门的位置,文肃青就蹲在她的桌子边。
“呀,你来了,你们班下课真早呢。”方与然本在写字,见她来了便抬眼说道。
“什么呀,我们班都是准点下课的,反倒是你们班每天都在拖堂呀。”文肃青抱怨着,眉毛一拧接着说:“我下课了就在走廊里等你呢,那个李宏出来就瞪我一眼!”
说完,文肃青做出可怜的样子,抬头望向方与然。方与然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李老师不喜欢学艺体的,你个美术生还往枪口上撞。”方与然的声音很轻,她望着文肃青,双眼如春水清澈温柔,带着笑。
文肃青把头往方与然身上一靠,带着幽怨开口:“人家想找你玩啊,亲爱的尖子生,这么薄情。”她用手盖住一只眼,作出哭泣状,看向方与然。
方与然仍旧带笑,用手摸摸她的头,却不说话,仍旧在写着什么。
“哎呦,你写什么东西呢?”文肃青立马站了起来,要看方与然的本子。
方与然眼疾手快地把本子抱在怀里。
“写什么呢?给我看看。”
“才不给你看。”方与然把本子搂得更紧了。
“不行,我就要看!”文肃青很犟,伸手去扒本子。
“在写诗呢,一点随笔,周末回家投给咱们市的报纸。我写的不好嘛,别看了。”方与然的声音很柔,向她请求着,想用“软磨”的方式来成功,她又补了一句“青青。”,抬眼看着文肃青。
一向吃软不吃硬的文肃青立马收回了手,“行吧,没给谁写情书我就放心喽。”文肃青想逗逗她,说完,将双手环在胸前。
“哪有。”方与然回道。
“方大作家怎么不用我送的笔写诗?”她注意到方与然拿着平常的笔,“莫不是,瞧不起我?”她挑了挑眉。
方与然把那支钢笔,从笔袋的夹层掏了出来,举到她面前,说“文大画家送的笔,我可宝贝着呢。”方与然用着和她同样的措辞,抬高了音量。
文肃青听完有几分害羞,但也将这话一闪而过,请求道:“与然,给我写首诗好不好?”方与然见到文肃青难得的认真,有些奇怪,但立马不假思索地拿笔写,方与然文思泉涌,很少停下来思考,很快写好了。
文肃青拿起本子。
“春光好,风暖透窗纱。绿柳红花相映衬,碧波云影共流霞。能不恋春华?”一排娟秀的字静静地躺在纸上。题名是“忆江南·春”。
“呐,宋词一首,怎么样?”方与然得意地问道。
“现在是冬天呢,方大作家写什么春?”文肃青故意回道。她虽然对唐诗宋词没有什么了解,不比方与然总研究平仄,但其实她感到这词读着很顺口,很自然。她也知道写春不过是因为方与然喜欢春天。
“冬天过了,不就是春天了吗?”方与然游刃有余地回应着,低头看了一眼表。
“哎呀,快上课了,你快回班去。”方与然将纸从本子撕下,递给了文肃青,一面急匆匆地收拾桌面,一面催文肃青回去。
文肃青转身离开了,将那张纸轻轻折好,放进了裤兜,迈着悠闲的步子。
方与然那一双眼还有那句温柔的“青青”始终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回头,尖子班已经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