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劳斯莱斯的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尖叫、警笛、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都被彻底隔绝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肖战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侧向车窗。暴雨拍打着防弹玻璃,水痕扭曲了他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他手里还握着那把用来割开陈老爷子喉咙的折叠刀,刀刃已经收回,但指缝里残留的暗红色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盯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血线飙出,老东西惊恐的瞳孔,还有王一博站在他身侧,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在王一博面前杀人。
不是清理不听话的藏品,不是处理入侵者。是一场公开的、宣告式的、带着某种献祭意味的屠杀。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兴奋,会享受那种把世界踩在脚下的快感。可现在,他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手在抖。”
王一博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肖战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却被王一博一把抓住。那只手同样冰凉,掌心还有一道被拆信刀割破的伤口,此刻正渗着血,黏腻地贴着肖战的皮肤。
“没抖。”肖战反驳,声音却透着一股连自己都骗不了的虚浮。他试图抽回手,王一博却攥得更紧。
“还在抖。”王一博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低下头,凑近肖战那只沾血的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指节上。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肖战呼吸停滞的事——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肖战指缝里残留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只猫在清理猎物的残渣。舌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却像一道电流,顺着脊椎直冲肖战的大脑。
“甜的。”王一博抬起头,唇角沾着一点猩红,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妖异无比。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在宴会上那样空洞,而是聚焦在肖战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你杀人的时候,信息素是甜的。苦艾酒的味道被血盖住了,只剩下雪松的冷,和血的甜。”
肖战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王一博那双眼睛,那里面的平静比刚才的疯狂更让人心惊。他知道,王一博不是在安慰他,是在确认。确认他杀人的味道,确认他失控的边界,确认他们之间那条用血铺成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王一博……”肖战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手指反客为主,扣住王一博的后颈,拇指按在那道疤痕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按碎他的骨头,“我杀了人。为了你。就在你面前。”
“我知道。”王一博没有躲,反而迎着他的力道往前顶了顶,额头抵着肖战的额头,“我尝到了。每一滴都尝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肖战的眼睛滑到他微微颤抖的唇瓣。
“疼吗?”王一博问。不是问手上的伤口,是问心里的那个洞。那个杀完人后,突然空出来的、不知道该恨谁该爱谁的洞。
肖战没回答。他用行动回答了。
他猛地扣住王一博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不是温柔的触碰,是带着血腥味、带着绝望、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掠夺。他像是要把王一博嘴里的那点甜味,把刚才杀戮带来的空虚,全都通过这个吻塞回去,或者抢过来。
王一博没有反抗,甚至主动张开了嘴,任由肖战攻城略地。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混合着雪松的冷冽和枯玫瑰的苦涩。那不是安抚,是互相撕咬,互相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
吻毕,两人都在喘息。
肖战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比刚才聚焦了一些。他看着王一博被他咬破的唇角,伸出拇指,轻轻蹭过那抹血迹。
“不够。”肖战低声说,声音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杀了陈老头,不够。当年签文件的不止他一个。碰过你腺体残留信息的,也不止他一个。”
王一博舔了舔破皮的嘴角,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一簇和肖战一模一样的、幽暗的火苗。
“那就继续杀。”王一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早餐,“杀到没人敢再提我的名字,杀到你的手再也洗不干净,杀到我连梦里都只有血的味道。”
“然后呢?”肖战问,手指顺着王一博的脊椎缓缓下滑,像在抚摸一只刚刚喂饱的、却依然饥饿的野兽。
“然后……”王一博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还在微微颤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然后我们就真的没救了。除了彼此,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懂我们为什么杀人,为什么活着,为什么……烂在一起。”
肖战低下头,下巴抵在王一博的发顶,手臂收紧,把他死死圈在怀里。车厢里那股血腥味渐渐被两人的信息素掩盖,雪松和枯玫瑰纠缠在一起,像一条裹尸布,也像一条脐带。
“好。”肖战闭上眼,声音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和满足,“那就杀到天亮。杀到这口棺材,再也装不下更多的罪孽。”
车子驶入庄园,雨还在下。
但车厢里的两个人,已经不再感到寒冷。
他们用彼此的体温,用嘴里的血腥味,用那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互相取暖,互相喂养。
直到下一次杀戮来临,直到地狱的门在他们面前彻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