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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车底的黑影

清晨,江屿醒来时。

他睁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薄窗帘照进屋子。

床边那把硬木椅子上,果然安静地搭着一套全新的衣物。

最上面是一件奶白色的云朵绒卫衣,领口处还露出一截纯白色的棉质内搭。

下面叠着一条黑色的宽松运动裤,面料柔软有弹性。

椅子底下的旧鞋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全新的白底黑边的厚底运动鞋,鞋底干净得连灰尘都没沾。

江屿盯着这齐整的三件套,眼角微微一抽。

昨晚在黑暗里那句斩钉截铁的拒绝还言犹在耳。

“说过了,我才不穿别人买的衣服。”

他当时故意翻身把后背对着北涵,态度摆得要多坚决有多坚决。

结果倒好,北涵那家伙不仅全当耳旁风,居然还连夜连鞋都配齐了,叠得这么一丝不苟。

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什么“显白又清纯”的鬼形容?

自己又不是去走什么校园偶像剧路线。

那一瞬间,江屿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如果现在冲进厨房把衣服砸回北涵身上,该用怎样冷酷的语调来捍卫自己昨晚的发言。

光是脑补出北涵那个要笑不笑的眼神,江屿就觉得后槽牙有点发痒。

他盯着那件毛绒绒的奶白色卫衣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用手背碰了一下布料,触感确实柔软得有点过分。

“……算了。”

江屿在心底找了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穿就穿吧,旧鞋都被他收起来了,总不能真光着脚丫子在地砖上溜达。

他穿这身,纯粹是为了避免大清早跟北涵在厨房里拉拉扯扯,以免早饭没吃到还惹一肚子气。

奶白色的云朵绒卫衣一裹上身,蓬松柔软的布料瞬间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的白净乖巧。

领口处那截雪白的内搭恰到好处地裹住脖颈,却因为领口微敞,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精致平直的锁骨,在清冷的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卫衣的版型着实宽松,懒洋洋地罩着他清瘦单薄的身躯,肩线微微垂落,显得他整个人骨架精巧,像一只被软云朵包裹的猫。

他抬手胡乱理了理后颈处的衣领,动作间卫衣下摆被轻轻带起,隐约露出一小截紧致劲瘦的窄腰。

没有一丝赘肉,皮肤白得有些晃眼,与黑色裤腰的边缘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他顺势套上那条黑色宽松运动裤。

柔软有弹性的布料顺着他笔直修长的双腿垂下,裤管在脚踝处微微堆叠,反而将少年纤长匀称的腿部线条勾勒得分外鲜明,腰线也被那截纯白卫衣和黑裤子的交界处衬得愈发纤细。

最后,他光着脚踩进那双崭新的白底黑边厚底运动鞋里。

雪白厚实的鞋底,将他原本瘦小的脚丫包裹得严严实实。

江屿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反差极大的打扮。

奶白、纯白、黑,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本来是想把衣服扔回去的,偏偏那柔软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暖融融的。

他撇撇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喉间发出一声别扭至极的轻哼。

这衣服穿在身上,活脱脱一个干净漂亮的乖巧学弟,和昨晚那个灰头土脸的野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真骚。

他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他走出卧室,正撞上端着一碗清汤面走出厨房的北涵。

北涵穿着干净的深灰色制服,左肩的风衣上还带着昨天的撕裂痕迹。

他目光在江屿那截若隐若现的白皙腰线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那抹一贯的冷冽不自觉深了深。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地开了口:“这鞋子不错。”

北涵把面碗放在桌上,顺势靠在桌边,语气带着点痞气,“以后半夜想跑,这鞋子也能撑你跑几条街,不会半路磨破脚。”

江屿冷着脸坐下,心里其实还挺满意这双鞋的脚感,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谁半夜要跑,你少自作多情。”

北涵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那点微红到脖子的迹象,反而拎起桌上的牛奶杯,不紧不慢地递到他手边:“牛奶,趁热,喝完长个儿。”

“你那裤腿刚好收脚,看着挺利落。”

江屿被他这顿连夸带哄搞得头皮发麻,接过牛奶一口闷完,把杯子用力墩在桌上:“买这么多,你钱多的?”

“给你买的,你要不穿,我就拿去擦地板。”

北涵伸手捏了一下江屿奶白卫衣的兜帽边缘,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纵容,“行了,吃完饭,我带你认认路。”

午后阴云密布,街道上冷风嗖嗖地刮。

两点十七分,两人在安南区站台等公交车。

站台空旷,只有几个裹着厚棉衣的乘客。

北涵不动声色地站在江屿身后半步的位置,风大的时候,他微微侧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替他挡住了灌进来的冷风。

公交车进站。

两人上车后,北涵挑了个靠后的双人座。

江屿往里坐,北涵没急着坐下,而是探身越过江屿,替他把内侧的窗户关严实了。

整个人前倾,将江屿笼罩在一片带着雪松清香的阴影里。

“风大,别着凉。”

北涵低声说了一句,才在旁边落座。

车刚驶出两站,车厢底传来一声沉闷的“砰”响,车身猛地颠簸,随即缓缓停在了路边。

司机骂骂咧咧地下去检查,探进头来喊:“漏油了,下去等调度!”

北涵眼神锐利起来,但他转头先看向江屿,语气带着低沉的调侃:“闻到味了吗?这可不是汽油味。”

江屿靠在窗边,穿着那身干净利落的奶白卫衣和黑色束脚裤,看着地上渗出的黑红液体,眼底滑过一丝冷笑:“你鼻子倒挺灵。”

“所有人立刻远离公交车!”

北涵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快走,靠边站,别碰那滩血!”

他快速疏散乘客,自己也跟着跳下车。

就在这时,车底盘下骤然伸出几十根布满倒刺的黑色触手。

诡异像一滩烂泥从底盘下渗出,像滑腻的水蛭,猛地朝江屿绞去。

江屿双手插在奶白色的卫衣兜里,甚至还有闲心提了一下新运动鞋的鞋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躲我身后。”

北涵没有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去扑倒他,而是身形压低,一个利落的滑铲冲上前。

滑铲的瞬间,他顺势一把攥住江屿藏在兜里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侧一带!

江屿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身子撞在北涵后背上。

新鞋的鞋底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利落的声响。

北涵借着这股拉力,右手反握银色匕首,划出一道破风的弧线,将扑向两人面门的触手齐根削断。

腥臭发黑的污血飞溅而出,尽数泼在了他深灰色的制服上,险些溅到江屿那件奶白色卫衣。

江屿站稳,骂了一声:“你手劲儿能不能小点?”

“衣服要是脏了,回去再给买。”

北涵回应得极其自然,松开了手,目光却快速扫了一眼他脚上的新运动鞋。

鞋子完好,没被血溅到,这才收回视线。

然而下一秒,诡异骤然分裂成两半。

一半撞向北涵腰腹,另一半凝成骨刺,直直扎向北涵后背心脏!

江屿眼神一凛。

他连兜都没抽出来,只是借着新鞋极佳的抓地力,微微抬起右腿,用新鞋的鞋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啪!”

石子瞬间激射而出,精准撞断了那根致命的骨刺!

北涵挥刀斩断眼前躯干,听到身后异响猛然回头,看到断碎的骨刺,又看了看江屿那双穿得崭新的运动鞋,眼底浮上一丝了然的笑意。

江屿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挑了挑眉,语气恶劣:“看什么看?少管闲事,专心打你的怪,别拖我后腿。”

北涵看着他那身奶白卫衣、黑裤子、白底黑边新鞋的“乖学生”打扮,再看着他冷得跟刀子一样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被取悦的弧度。

他没拆穿,收回目光,脚尖一转,整个人以极其凶悍的姿态,将匕首狠狠贯穿那团血肉残骸!

“镇!”

伴随沉闷的震地声,青灰色的符箓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诡异在凄厉的嚎叫中化作一滩黑水。

路边的大爷大妈吓得不敢出声。

北涵单膝跪地,喘着粗气站起来。

就在这时,街对面一个系着粉色围裙的大妈跑过来:“小北!你后背怎么又破了!”

“哎哟,今天还带了这么俊的弟弟出来,哪天大妈给你们炖排骨汤!”

江屿听到“弟弟”两个字,眉头拧得死紧。

北涵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反驳大妈,而是笑着应了句:“行,那麻烦您多放两块肉。”

回家路上,寒风呼呼地吹。

江屿穿着新买的奶白卫衣和黑裤子,走在路灯下,比以前干净利落了一大截。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北涵战术风衣后背那块被黑血浸透的口子,力气极大,把北涵拽得步伐一顿。

北涵偏过头,没抽开衣服,反而顺势侧过身,低头凑近江屿的脸侧,声音里带着戏谑的温润:“关心我就直说,不用拿这件衣服撒气。”

江屿手一僵,对上北涵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耳根“腾”地烧起来。

他猛地松开手,背过身去往前走了两步:“谁关心你!衣服破成这样,丢清诡司的人!”

新鞋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北涵看着他那被清纯卫衣包裹着,却依然一副“我很拽、别惹我”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行,丢人是我的事。”

“上楼吧,冷。”

说完,他迈开长腿,率先走进老楼单元的阴影里。

江屿站在门外,冷风吹得他卫衣的领口微微摇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新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毛糙。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啧,烦死了。”

但他还是把手缩回软乎乎的卫衣兜里,踩着干净的新鞋,一步步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声控灯再次一盏盏亮起,将两道身影一同吞没在暖黄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