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接下来的两天，孙浩然虽然因为手伤缺席了大部分录制，但微信上的存在感一点都没减弱。
他每天至少发二三十条消息，从“肖老师早上好”到“肖老师今天吃什么”到“肖老师你看这个视频好好笑”到“肖老师晚安”，事无巨细全都要汇报一遍。
肖战一开始还挑着回几句，后来实在是回不过来了，只能挑着晚上统一回复一句“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哥，你手机一直在震，”小林在片场递给肖战保温杯的时候小声说，“那个孙浩然又给你发消息了？”
肖战叹了口气：“嗯。”
“要不你就把他消息免打扰呗。”
“人家刚救了我，手还伤着，我给他免打扰像什么话。”肖战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我习惯了。”
小林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最终没说什么。
后面几天的录制内容是分组对抗，手上有伤的孙浩然被安排做了裁判，肖战被分到了跟王一博一组。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在录制里被分到一起，上一次是理论课，这一次是双人配合的障碍赛，一个人骑车载着另一个人通过一段设置了各种障碍的路线，车手负责驾驶，后座的人负责在规定位置往目标桶里扔沙包。
肖战看到分组名单的时候心里莫名地舒了一口气。这几天孙浩然的消息轰炸让他整个人都有点烦躁，就连在录制现场都会被孙浩然追着问“你骑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带了防晒霜”，那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让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王一博不一样。王一博跟他同组的时候几乎不主动说话，需要沟通的地方就用最短的句子解决问题。
王一博跨上摩托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对站在旁边的肖战说了句：“你坐后面，沙包你扔。”
“好。”肖战跨上后座。这次他没有像骑自行车那次一样不知所措，自然地伸手扶住了王一博腰两侧的坐垫边缘。
王一博的后背在他前面大约一拳的距离，隔着T恤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
“走了。”王一博拧了油门。
车稳稳地出去了。王一博骑车跟肖战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的动作幅度极小，每一个操作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过弯的时候车身压低的角度、油门开合的时机、刹车力度的分配，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丝滑流畅。
肖战坐在后面几乎感觉不到多余的晃动，只有风和引擎的震动均匀地包裹着两个人。
经过第一个沙包投放点的时候，肖战侧身把沙包扔进了桶里，稳稳当当的。
王一博微微偏了一下头：“准头不错。”
肖战弯了一下嘴角。他发现王一博夸人的方式也很特别，不说什么“你好厉害”之类的废话，就四个字“准头不错”，但听起来比孙浩然那些满屏感叹号的赞美要舒服得多。
障碍赛跑完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导演组让大家自行安排休息或者继续练习。
肖战从后座上下来，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这几天的录制强度不低，他的腰和腿都有点酸。
王一博从车上下来，把头盔摘了挂到车把上，看了肖战一眼。肖战发现他的眼神跟平时有点不一样，好像带着一点打量。
“怎么了？”肖战问。
“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王一博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骑车吓着了？”
肖战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被那天赛道上的差点摔车整得有点后怕，这两天骑车上坡的时候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路过碎石路面会下意识减速到几乎停下来。
他以为没人注意到，毕竟他在镜头前面一直表现得很正常。
“还行吧，”肖战说，“就是那天有点突然，后面骑的时候老觉得路上随时会冒出来一块石头。”
王一博听完没说什么，转身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从后箱里摸出一瓶水喝了一口。
肖战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正准备走开去休息区坐着，听见王一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想出去走走？”
肖战转头：“什么？”
“外面有条河，”王一博把水瓶放下，下巴朝拍摄场地外面的方向抬了一下，“河边那段路没人拍。开车过去十来分钟。”
肖战看着他，王一博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只是随口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建议。
但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认真，肖战跟他对视了两秒，感觉心里那股因为孙浩然消息轰炸而攒起来的烦躁感忽然就散了一大半。
“行啊，”肖战说，“我去跟小林说一声。”
他给小林发了条消息说跟王一博出去透透气，让小林别跟着。
小林回了一串问号，然后又说“哥你注意点啊别又被拍了”，肖战回了个“知道了”就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王一博从哪儿弄来了一辆黑色的SUV，肖战上了副驾，两个人从拍摄基地后面的小路开出去，沿着一条窄窄的乡道往河边走。
车窗摇下来一半，六月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田野和青草的味道，肖战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终于松弛了一点。
“你平时训练累不累？”肖战没话找话。
“还行，”王一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习惯了。”
“那比赛呢？跑比赛之前会不会紧张？”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也紧张。但上车了就不想了。”
肖战侧头看着他。王一博开车的姿势跟他骑车一样稳，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他想起那天在自行车上看到的王一博后颈那颗小痣，忽然有点想把脸别过去。
“到了。”王一博把车停在河滩边上，熄了火。
肖战推开车门下去，一股清凉的河风扑面而来。这条河不宽，水很浅，清澈见底的那种，河床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两
“这地方不错，”肖战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找到的？”
“昨天开车闲逛看到的。”王一博走到河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水面。
肖战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蹲在河滩上，水流从手指间穿过去，凉丝丝的。
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了一会儿，听着水流声和芦苇声，偶尔有一两只蜻蜓从水面上飞过去。
肖战忽然觉得，这两天所有的烦躁和不安都在这个安静的傍晚里被一点一点抚平了。
他不知道王一博是怎么看出来他需要这样一段时间的，也不知道王一博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但他知道此刻自己坐在河边、旁边是这个人，心里特别踏实。
“那天你差点摔的时候，”王一博忽然开口，眼睛看着水面，“我看到了。”
肖战偏头看他。
“我在对面坡上，离得远，赶不过去。”王一博的手指在水里慢慢划着，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下次注意看路。上坡之前先减速，不要到了坡顶再反应。”
“嗯。”肖战应了一声，然后顿了顿，“你当时是不是想过来拉我？”
王一博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转头，只是看着水面上的波纹，过了好几秒才说：“嗯。”
就一个字。但肖战觉得这个字比孙浩然那几十条消息加起来都重。
“孙浩然冲得比我快，”王一博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手没事吧？”
“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肖战也站起来，“我就是挺过意不去的，人家为了我伤了手，这几天还天天给我发消息问候我，我回得少，心里总觉得亏欠。”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说了一句：“不想回就别回了。”
肖战笑了一下：“你这么安慰人的？”
“实话。”王一博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天快黑了。”
肖战跟在他后面上了车。回去的路上太阳彻底落山了，肖战靠着车窗看外面的景色，忽然觉得这个傍晚过得特别快。
车开到拍摄基地外围那条小路上的时候，肖战余光扫到路边草丛里闪了一下白光。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等一下。”
王一博踩了刹车：“怎么了？”
肖战盯着刚才闪光的那个方向看了几秒，草丛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他说不上来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但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妙。
“可能是我看错了，”肖战说，“走吧。”
王一博重新发动了车，把车开进了基地的停车区。
两个人下了车各自回房间，肖战在走廊里跟王一博道了别，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想给小林发个消息问问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手机还没解锁，周毅的电话就进来了。
周毅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跟王一博又被人拍了。刚才有个营销号发了照片，说你们俩在河边约会。”
肖战闭了一下眼。
他点开周毅发过来的链接，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来是一辆黑色SUV停在河滩边上，两个人蹲在河边，肩并着肩，距离很近。
配文的措辞更直接：“肖战王一博二次被拍，深夜河边独处，这还能说是综艺预热？”
肖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脑子里有点乱。
他想起刚才在河边蹲着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确实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王一博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近到手臂偶尔碰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周毅在电话里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大概是在骂公关又要熬夜加班、让他这几天千万别跟王一博再有任何私下接触之类的。
肖战“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孙浩然的消息：“肖老师你睡了吗？我看热搜上说王一博带你出去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没事吧？”
肖战看着那串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傍晚河边那个画面，王一博蹲在水边，手指在水里慢慢划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麻烦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