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分班考
正午放学,全校人流尽数涌向食堂,喧闹鼎沸。
无人的僻静路上,孤身独行的李理,被十一班的顾糜带着一众小弟骤然拦下,不由分说地拖拽,强行带进了南校区那栋早已废弃、无人踏足的老旧教学楼。
这里空旷死寂,尘灰落满桌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是校园里最阴暗荒芜的角落。
顾糜眼底戾气翻涌,没有半句多余的质问,抬脚便狠狠踹向李理的小腹。
力道凶狠决绝,没有半分往日的收敛。
少年骤然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骨骼与地面相撞的闷响在空荡的楼内格外清晰。
顾糜缓步上前,眼神阴鸷刺骨,语气裹着浓浓的讥讽与恶意。
“被人关注的感觉,很爽是吗?”
李理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震颤,心底漫起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又是这样。
那些早已翻篇、微不足道的小事,总被这群人反复揪出,无限放大,一次次拿来刁难他。
他始终想不通,旁人的恶意为何可以这般毫无缘由。
不过是闲来无趣、肆意捉弄,不过是自身心绪郁结,便将他当成肆意发泄戾气的人肉沙包。
明明作恶累累,却总要强行捏造牵强的借口,仿佛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欺凌弱小,肆意践踏他的尊严。
“说话!”顾糜厉声催促,步步紧逼,戾气暴涨。
李理牙关轻颤,浑身止不住发抖,声线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我没有。”
“没有是吗?没有?!”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回荡在昏暗死寂的教学楼里。
耳光声、桌椅晃动的碰撞声、少年隐忍压抑的痛哼声层层交织,久久不散。
往日的欺凌,这群人尚且会有所顾忌,刻意避开他的脸颊,不留下显眼伤痕,免得被老师察觉。
可今日,他们肆无忌惮,专挑脸颊、四肢、腰腹殴打,下手狠戾,没有半分留情。
肆意的施暴结束后,顾糜一行人面色漠然,扬长离去,只留李理一人瘫倒在冰冷尘埃里。
漫长的死寂过后,李理撑着冰凉的地面,一点点艰难起身。
他步履蹒跚,一瘸一拐地缓缓挪出废弃教学楼。指尖轻轻触碰到嘴角,温热粘稠的血迹瞬间沾染指尖,刺得人眼慌。
他用力拉扯宽大的校服衣袖,死死遮盖住手臂上密布的青紫淤青,另一只手紧紧按压着刺痛难忍的腹部。
头颅垂得极低,脊背紧绷佝偻,刻意避开所有路人的视线,狼狈又隐忍,独自承受着满身伤痛。
废弃教学楼二楼,靠窗的角落。
池皓静静坐在窗边的位置,抬手摘下了一直戴在耳边、却从未播放过半分声音的耳机。
他指尖轻轻撩开一缕窗帘缝隙,狭小的视野恰好俯瞰楼下。
那道狼狈踉跄、独自隐忍逃离的背影,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少年静静伫立观望,眼底不起波澜,只轻轻摇了摇头,掠过一抹冷淡疏离的嘲讽。
直至李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放下窗帘,隔绝窗外一切,重新戴好耳机播放音乐,仰身双手环胸,将双脚搭在面前不到一米的桌面上小憩。
仿佛方才所见的一切狼狈与不堪,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虚影。
脑海中,零碎的回忆悄然翻涌。
起初,他从未留意过这个总是沉默怯懦、频频被欺负的少年。楼道里常常响起压抑的痛吟,他甚至分不清每次受难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曾经热忱善良、乐于助人、愿意帮扶弱小的自己,似乎早在中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就彻底消散了。
升入高中,他早已懒得多管闲事,从不窥探他人是非,更不愿随意介入旁人的因果纠葛。
只是日复一日,楼道里反复响起的、隐忍又细碎的痛哼声,让他渐渐凭借音色分辨出来——次次默默承受苦难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换作从前,他定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出手相助。
可如今的池皓,早已懒得为旁人的是非,浪费半分精力。
冷暖自知,善恶自渡,通通与他无关。
正午的走廊安静微凉。
李理强撑着满身酸痛与刺痛,勉强挪回教学楼。
他从桌洞翻出口罩与帽子,严严实实地戴好,遮住脸上未消的浅浅伤痕,背上书包,打算去教师办公室请假,回家休养。
刚踏出教室门口,迎面撞上吃完饭折返的赵思语。
赵思语抬手正要笑着打招呼,话音刚起。
“李……”
李理没有丝毫停顿,目不斜视,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身姿僵硬别扭,步履扭曲不稳,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不对劲,一眼便能看出状态极差。
赵思语瞬间敏锐察觉异常,笑意瞬间收敛,快步追上前。
“你受伤了?你要去哪?我扶你!”
腹部的剧痛阵阵翻涌,牵扯着浑身筋骨酸痛。李理无暇顾及同学情面,用力甩开赵思语伸来的手,语气疏离冰冷,不带半分温度。
“不用,谢谢。”
即便身心俱疲、伤痛难忍,途经高二一班教室窗边时,他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顿住。
目光下意识落向窗边池皓的座位,见那里空无一人,心底掠过一丝空落,才收回视线,默然抬步前行。
教师办公室静谧安然。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沉寂。
“进。”
李理垂着头,敛去所有情绪,拘谨地缓步走进办公室。
郝柏然抬眸看见他,眉眼温和,带着真切的关切。
“李理?怎么了?吃过午饭了吗?”
李理眼神躲闪,不敢与老师对视,小声应答。
“吃过了。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请假两天。”
郝柏然眉头微蹙,满眼担忧。
“又不舒服了?这次是哪里难受?”
李理刻意轻咳几声,轻声编造说辞,小心翼翼遮掩着满身伤痕。
“肚子有点疼,还感冒了,刚刚下楼不小心踩空台阶,脚踝伤了。”
“把裤脚撩起来我看看。”
李理只敢微微撩起一截裤脚,刻意遮挡大片淤青,生怕细心的老师看出破绽。
郝柏然仔细查看一番,动作轻柔,语气放缓。
“关节没什么大碍,就是小腿磕出了淤青。我轻轻捏一下脚踝,疼就告诉我。”
“好。”
轻柔的触碰落下。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不用,应该只是轻微磕碰。”
郝柏然依旧不放心,轻声追问:“肚子疼之前有过吗?去医院检查过没有?医生怎么说?”
李理低声答道:“去过,但身上小毛病太多,记不清了,只记得医生让我疼的时候多休息,开的药也都放在家里。”
郝柏然闻言,不再多问,拿起笔快速签下请假条。
“既然这样,回家好好休养。”
这是郝柏然任教的第二年,五班是他的第一批学生。
他对待学生温柔负责,如同对待自家孩子,是全校公认最用心的班主任。班里每一位学生的身体状况、性格脾性,他都了然于心。
他深知李理自幼体弱,常年小病不断,频繁请假。
学校明文规定,学生离校必须由家长接送。可李理孤身一人、无人照料,因此每一次请假,郝柏然都会亲自送他到校门口,耐心与保安交接,目送他走远,才会返回办公室。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郝柏然温柔浅笑:“再见,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说一声,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
离开学校后,李理独自前往医院,做了全套腹部检查。
万幸只是皮外伤,虽遭重击磕碰,内脏并无损伤,没有严重隐患。
接下来连着周末四天假期,李理安心居家休养。
身上的红肿淤青一点点消退愈合,到周日时,身体已然行动自如,虽不能剧烈跑跳,日常行走活动已毫无阻碍。
周末,是李理一周里最轻松安稳的时光。
独处在家,完成课业之余,打扫卫生、侍弄花草、做上自己喜欢的饭菜、偶尔独自外出游玩,日子清闲恬淡,无人打扰。
没有无端恶意,没有刻意欺凌,不用为与人接触而过分担忧。这份安静独处的时光,是他年少岁月里唯一安稳的避风港。
他家毗邻港宜市最负盛名的西山双生公园,由综合公园与湿地公园衔接而成,湖面之上廊桥交错,风光旖旎,是全城观赏日落的绝佳胜地。
每到傍晚,园内游人络绎不绝,皆是结伴同行的路人、嬉笑打闹的友人、相依漫步的情侣,处处热闹鲜活。
李理虽孤身独行,静静看过一场又一场落日晚风,但他十分欢喜那样的状态。
日子静静流淌。
李理再回到学校时,赵思语和于飞、马宇轩愈发熟络,三人形影不离,相处融洽。
他与李理的交集渐渐变少,日常只剩寥寥几句客套寒暄,形同普通同学。
校园里的恶意依旧无声涌动,一切看似回归平静。
李理暗自误会,以为赵思语有了新的玩伴,便不再愿意亲近孤僻阴郁的自己,将自己拒绝时决绝的样子完全忘记。
他愈发步步设防,刻意疏远,将所有奔赴而来的温柔,尽数隔绝在外。
可他永远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赵思语的目光从未放弃过始终如一的看向他。
每一次察觉他受伤、状态低迷,赵思语都会悄悄在他桌洞放上止痛药膏、零食、温热吃食,默默照料,从不声张,不求回应。
这日清晨,微光洒落教室,寂静温柔。
李理早早抵达教室。
看见独自坐在角落啃面包的赵思语,他心底微动,鬼使神差地上前主动搭话。
“赵思语,你来这么早?”
“嗯。”赵思语抬眼看他,笑了笑,“你今天带的东西好多啊。”
李理微微疑惑:“我每天不都这样吗?”
赵思语神色微尬,低声附和:“也是。”
短暂沉默后,李理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拿出两个温热饱满的包子。
迟疑片刻,他缓步走到赵思语面前,轻轻递了过去。
“你吃吗?早餐,我自己做的。”
“不用啦,我有面包。”
“我这个有菜有肉有碳水,唯独没有添加剂,比面包营养。”
赵思语不好意思地挠头,依旧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思语笑着接过,眉眼弯弯:“谢谢!”
他低头大口吞咽,吃得急切,险些噎住。
“你慢点吃,别急。”
李理下意识抬手,想要拧开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递出的动作却骤然顿住。
心底生出别扭的迟疑,他终究介意与人共用一物,不愿逾越分毫边界。
片刻,他轻声开口:“你把你杯子给我,我倒点水给你顺一顺。”
赵思语接过温水咽下食物,满眼真诚,连连夸赞:“太好吃了!”
李理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吃这么快,还能尝出味道?”
“光是闻着就超级香了!你真厉害。”
直白又真诚的夸赞猝不及防,让极少被肯定的李理瞬间耳尖泛红,脸颊发烫,心底漾开细碎的羞涩与暖意。
他收敛眼底羞怯,认真开口:“面包添加剂太多,长期吃对身体不好。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每天给你带早餐。”
赵思语愣住,连忙摆手:“啊?可是你书包每天都装得这么满,太麻烦你了。”
港宜一中是市内顶尖私立高中,学费高昂,地处市中心黄金地段。学生家中大多非富即贵。校内食堂物价昂贵、味道却平平无奇,性价比极低。
走读生帮住校生带早餐,是校园常态。
五班大多是住校生,仅有三名走读生。李理性子柔软温和,从不擅长拒绝,从高一开学起,便默默包揽了班里大半同学的早餐。
赵思语老家家境优渥,但转学至此,面对高昂物价,日子已然普通拮据,无法面对学校高昂早餐。
却又看着三名走读生日日负重满满,从未好意思开口麻烦,每日早餐只能简单啃面包将就。
李理轻声解释:“不麻烦,我本来就要做自己的早餐,书包里多两个包子的位置还是有的。就当报答你,之前悄悄给我放药膏和午饭的好意。”
赵思语微微一怔:“你知道是我?”
李理轻轻点头,默认下来。
“所以你就同意吧。”
“好!那我每天把饭钱转给你,或者学期末一起结算。”
“不用。帮同学代购才收钱,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算。而且你之前帮我的那些,我也从没付过钱啊。”
“可是你采购食材也要花钱啊。”
“没有你我就不吃饭了?”
赵思语见他执意不收,思索片刻,认真提议:“那我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等你,帮你拎书包、拿东西,二选一,不许拒绝。”
“不用这么麻烦你。”
“免费给我做早餐,明明是我麻烦你了才对。”
李理拗不过他,无奈妥协:“好吧,我一般六点五十到学校。”
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无人等候的李理,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迁就与温柔,心底忐忑无措,有些无所适从。
自此之后,每个清晨的校门口,总能准时看见独自等候的赵思语。
赵思语以为,两人早已是真正交心的朋友。
可他渐渐察觉,只要早自习铃声响起,课堂氛围回归,李理便会瞬间刻意疏远、保持距离,始终不肯卸下防备,真正敞开心扉。
上课铃声即将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郝柏然走上讲台,抬手示意全班收心。
“上课前通知一件事。开学初大家都提交了文理分科志愿表,本周四学校将举行分科摸底考试,国庆假期结束后,会根据成绩和志愿重新分班。大家复习新知识的同时,记得梳理巩固旧知识点。”
话音落下,全班响起此起彼伏的无奈哀嚎。
赵思语无奈叹气:“我也太倒霉了,刚转过来就要分班散伙!”
郝柏然闻言轻笑:“好好发挥,以你的底子,稳稳留在五班没问题。”
马宇轩叹气接话:“老师,我们五班不上不下的太尴尬了,考差了完蛋,考太好了也完蛋。”
“超常发挥是好事,我巴不得你们所有人突破自我,冲进重点班。”
他一脸不舍:“可我们不想和您分开!”
全班同学纷纷附和,满是眷恋。
郝柏然失笑摇头:“那就得看我们的缘分了。不过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文科五班依旧由我带班,理科五班的语文课,也还由我负责。”
他抬手压了压声:“好了,闭嘴,收心,上课。”
周四清晨。
李理已经在家休养请假两天。
手机屏幕接连弹出班主任郝柏然的数条消息,字字恳切。
【李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今天分班考试,身体允许的话,尽量返校参加。】
【少考一科,你的名字在年级排名榜单上就会往后翻好几页。】
【你本就频繁缺课,一旦被分到学风松散的慢班,成绩只会一落千丈。后续就算再有分班考试,你也很难再考回来。】
【高一一年的努力来之不易,别因为短暂休养,打乱整个高中节奏。】
李理站在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额角的淤青已然消退得差不多,只剩四肢残留轻微酸痛,完全不影响正常考试作答。
他指尖敲击屏幕,认真回复。
【谢谢老师关心,我已经好多了,会准时返校参加考试,请您放心。】
第三考场肃穆安静。
考生陆续入座,气氛沉静压抑。
李理走进考场,一眼便看见了倚靠其间的池皓。
核对完自己的座位号——十四号,恰好稳稳坐在池皓的正后方。
仅仅是可以近距离靠近他、静静和他一起考完一场试,哪怕只有短短两个半小时,李理心底就藏不住细碎的雀跃与欢喜。
距离开考仅剩八分钟。
众人安静备考之际,前排的池皓忽然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李理。
少年嗓音清淡随意,神情看上去也并没有记得李理,“同学,有橡皮吗?”
李理瞬间回神,慌忙应声:“有!有的,给你。”
他立刻从笔袋取出一块全新干净的橡皮,递到池皓手中。
池皓接过橡皮,下意识想要掰一半归还。
李理连忙摆手:“不用掰,你留着用,我还有。”
“谢了。”
池皓翻遍口袋,只摸出一颗超市用来找零的糖果,抬手轻轻丢在李理桌面上。
“就当换的。”
李理小心翼翼捏起那颗小小的糖果,心底暖意缓缓翻涌,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像是个得到奖励的小孩,藏着无人知晓的雀跃。
就在这时,一道吊儿郎当的身影缓步走进考场。
顾糜目光阴鸷,一眼锁定座位上的李理,径直走到他身旁的空位落座。
他侧头看向紧绷僵硬的少年,语调戏谑,不怀好意。
“嗨~喽。”
瞬间,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
李理心神大乱,浑身剧烈紧绷,猛地起身。椅子重重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巨响。
全场考生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安静的考场瞬间躁动。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又偏偏在这里遇上他。)
过往被欺凌的恐惧骤然翻涌,生理性应激反应彻底席卷四肢百骸。
他控制不住浑身发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浑身僵硬冰凉,口腔不断分泌唾液,怎么也吞咽不尽。
每一次遭遇恶意欺凌后,再次初见施暴者,他都会陷入这样失控的恐慌。
心悸耳鸣,四肢发软,恐惧深入骨髓,根本无法自控。
监考老师抱着厚厚的密封试卷快步走进教室,厉声呵斥:“干什么呢!马上开考,全部坐好!”
李理强忍翻涌的心慌与窒息,僵硬落座,咬牙强迫自己冷静答题。
上半场考试,他靠着仅剩的理智勉强支撑。
直到作文部分,身侧的顾糜开始低声反复纠缠骚扰。
“李理。”
“李理,你是不是忘了,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李理。”
一遍遍低语纠缠,像魔咒一样萦绕耳畔。
李理渐渐分不清现实与幻听,思绪彻底紊乱崩塌,心神溃散。
就在这时,前排的池皓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
监考老师目光瞬间锁定这边,顾糜瞬间收敛所有气焰,安分低头,不敢再乱动。
可一切已经太晚。
李理的意识早已濒临崩溃,耳边反复回荡着恶意低语,头晕耳鸣,呼吸困难,视线逐渐发黑模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抬起手,气息断断续续。
“老~师……”
话音未落,少年脑袋一沉,直直趴在桌面上,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监考老师神色一惊,快步上前摇晃他的肩膀:“同学!醒醒!同学!”
下一秒,前排少年骤然起身。
池皓动作干脆利落,嗓音冷淡:“老师,我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皱眉呵斥:“池皓别捣乱!学校规定这次不得提前交卷,你不清楚?”
“同学晕倒需要立刻送医务室,您还要监考走不开,我都做完了我去最合适。”
“我会联系值班老师,不用你操心,赶紧坐好,做完了就检查!”
池皓全然无视所有劝阻,俯身弯腰,稳稳将昏迷的李理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径直冲出考场。
心底暗骂一句:(操,这么重。)
李理身形匀称微肉,旁人抱起毫不费力,可因饱受病痛而缺乏运动的池皓,抱得格外吃力。
少年清冷的声音远远飘回考场,散漫又嚣张。
“反正卷子我交了,您不收就放桌上,方便别人抄吧!”
监考老师无奈又头疼:“池皓!”
他压下怒意,厉声看向全场:“都看什么看!继续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