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晚幕烟火
期末复习的节奏越来越紧绷，各科的模拟卷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课桌堆起高高的习题册。窗外的树木早已落尽枝叶，凛冽的北风日复一日掠过校园，距离元旦晚会只剩短短几天。
宋晚丹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被晚会的事务占满。课间常常要去学生会对接流程，午休要和另一位主持人对台词，放学之后还要留下来彩排。
我们同桌相处的时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明明座位只隔一张窄窄的课桌，可很多时候，我侧过头，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的。
一开始我会觉得空落落的。习惯了朝夕相伴，她不在座位上的时候，连周遭的喧闹，都显得索然无味。
我只能把心思沉进习题里。卷子一套一套往下做，榜单上依旧维持固有的格局，宋晚丹第一，我稳居第二。
我心甘情愿跟在她身后，一边刷题，一边默默等着她回到座位。
偶尔她忙完回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坐下的第一件事，会先朝我这边看一眼。
“刚刚老师有没有布置什么新作业？”
我便把记好的作业清单推到她面前，顺带递上一杯温好的白开水。
她接过，低声道谢，眉眼间带着奔波过后淡淡的疲惫。
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以同桌的身份，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元旦晚会当天，整个学校都浸在热闹的氛围里。
下午不上课，全班同学都留在教室打扮，吹气球、贴彩带，彩色的装饰挂满教室的墙面与窗户。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宋晚丹吃完午饭就去大礼堂化妆换主持礼服，很早就离开了班级。
课桌旁边空空荡荡，属于她的位置，只留下几本摊开的课本。
我坐在座位上，望着那半边空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既期待晚上看见台上闪闪发光的她，又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晚会正式开始，各班有序入场，大礼堂灯火璀璨，座无虚席。舞台上彩灯流转，音乐回荡在整个大厅。
我坐在班级的队伍之中，目光自始至终，都下意识追随着台上的身影。
宋晚丹穿着简洁的白色礼服，长发整齐束起，镜框也取了下来。灯光落在她身上，从容、大方，吐字清晰，主持的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台下无数目光投向她，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响起。
那样耀眼的宋晚丹，本就该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
我混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手掌拍得微微发热。心底生出骄傲，却也夹杂着一份遥远感。
台上的她光芒万丈，距离台下的我，仿佛隔着很远很远。
晚会节目一个接一个上演，歌舞、小品轮番登场。中途穿插小游戏，礼堂里满是笑声与欢呼。
晚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主持人宣布，会在散场之后，操场燃放小型烟火。
消息一出，全场响起一片欢呼。
散场之后，同学们蜂拥涌向操场。夜色漆黑，寒风呼啸，却挡不住少年人的兴致。
我随着人流走到操场，远远便看见了宋晚丹。她刚刚结束主持，礼服还没有换下，正和学生会的同学收拾道具。
我站在不远处，犹豫要不要上前。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我还没有迈出脚步，便看见不少同学围上去，围着她夸赞今晚主持表现。
她被人群簇拥着，温和地回应每一个人的祝贺。
我停下脚步，默默退到人群外围。
就这样远远看着就好，我心里对自己说。
没过多久，砰的一声轻响。
第一簇烟火冲上漆黑的夜空，骤然炸开，金红的星火四散坠落。紧接着一簇又一簇烟火接连升空，流光划破夜幕，把整片操场照得忽明忽暗。
漫天星火落下，落在无数少年抬起的脸上。
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我的视线穿过涌动的人头，牢牢锁在宋晚丹身上。烟火的光映在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那一刻，无数心事翻涌上来。
我想走到她身边，想和她并肩看这场烟火，想告诉她，我很喜欢她。
可理智死死按住这份冲动。
如果我开口，现在这样的一切就会毁灭。我不能赌。
烟火持续了十几分钟，渐渐归于沉寂，夜空重新变回暗沉的墨色。
人群渐渐散开，大家三三两两结伴离场。学生会的成员留下来整理现场道具。
我没有立刻走，靠在看台边，静静等候。
等大部分人散去，操场上的人变得稀疏，宋晚丹才终于忙完。她脱下主持的外套抱在怀里，朝我这边望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我。
她朝我走过来。
“你还没回去？”
“看完烟火再走。”我看向她，礼服衬得她眉眼格外柔和，“今天晚上，你主持得特别好。”
“谢谢你。”夜色之下，她浅浅弯起嘴角。
操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远处教学楼的灯火大半熄灭，北风掠过空旷的看台，带来阵阵凉意。
“刚刚的烟火好看吗？”她问。
“很好看。”
我心里却在想，比起烟火，更好看的是她。这句话，只能烂在心底。
我们并肩慢慢往校门方向走，地上还残留着烟火燃放过后细碎的灰烬。
“彩排那几天，多谢你帮我抄写稿件。”她忽然提起之前的事。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轻轻摇头。
“对我来说不是。”宋晚丹脚步放缓，侧过头看向我，“很多事情，只有你会留意到。”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我瞬间绷紧神经，指尖微微攥紧，脑子里飞速转动，思考该如何回应，生怕一个失误，就泄露心底深藏的秘密。
可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快要放元旦假期了。”她转换了话题，“假期你打算做什么？”
“大部分时间在家复习，应付期末考试。”我答道。
“我也是。”
一路闲聊，很快就走到熟悉的岔路口。
夜晚的街道安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分别就在眼前。
“假期好好复习，期末加油。”宋晚丹看向我。
“你也是。”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街道拐角。
寒风吹过来，我把双手缩进校服口袋。口袋里面，还躺着那一张珍藏许久的粉色糖纸。
漫天烟火已经落幕，盛大热闹归于平静。
所有人都在欢庆新年将至，而我，依旧守着这份不能言说的心意。
烟火可以绽放于夜空，而我的喜欢，只能安安静静，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