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
刺骨风雪、冰冷墓碑、抵在太阳穴的枪口,所有极致的绝望骤然清零。
王一博猛地睁眼。
眼前没有荒凉墓园,没有漫天白雪,只有主卧暖融融的灯光,柔软被褥,鼻尖萦绕着清浅干净的雪松味——是战哥身上独有的味道。
墙上的日历清清楚楚,定格在他和肖战领证结婚的第一年。
王一博心口狠狠一抽。
他真的回来了。
不是众叛亲离、亲手逼死挚爱后的终局,不是报仇之后只求一死的空洞绝境。
他重生在一切误会刚萌芽,所有伤害都还来得及叫停的最初。
十四岁那年,他父母车祸骤然离世。父亲临终托孤,把未成年的他和偌大的王氏集团,全权交到刚满二十岁的肖战手里。
六年光阴。
肖战以少年之躯,替他守住摇摇欲坠的家业,护他平安长大,扛下所有风波算计。
可他呢?
整整六年,被苏晚日复一日的谗言洗脑。
固执认定那场车祸是肖战一手策划,认定肖战狼子野心,害死他父母、霸占王家产业、借着托孤之名软禁他、最后还逼婚锁死股权。
他把肖战所有的隐忍、守护、迁就,全都当成处心积虑的算计。
处处针对,次次刁难,冷暴力、夺权打压、言语羞辱,把最刻薄的模样,全数留给了拼尽全力爱他护他的人。
直到最后致命死局,敌人枪口对准他的那一刻,是肖战义无反顾替他挡下所有伤害,当场殒命。
真相才轰然砸在他头上。
父母车祸是商业对手的阴谋,苏晚全程勾结外人造谣挑事。
六年忍辱负重,满身骂名,替他肃清内奸、稳住王氏、护他岁岁平安的人,从来都是肖战。
他醒悟得太晚。
亲手报仇,肃清所有仇敌,可全世界唯一真心待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他孑然一身,在肖战的墓碑前,了结了自己荒唐悔恨的一生。
思绪落回当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
清挺挺拔的身影缓步走进来,肖战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衬衫,身形修长沉稳,二十四岁的年纪,眉眼温润成熟,自带年长六岁的稳妥克制。
是守了他整整十年、被他亏欠一生的战哥。
“醒了?”肖战声线低沉温和,带着习惯性的迁就,“昨晚应酬喝多了,头还胀吗?”
王一博定定看着他鲜活温热的模样,心脏又酸又涩,压得喘不过气。
前世这个时候,他们刚领证不久。
他打心底抵触这场婚姻,觉得是肖战设计逼婚,日日摆冷脸,处处找不痛快,今晚更是冷战分房的开端。
他压下眼底汹涌的悔意,轻声回:“不胀了,没事。”
肖战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抬手想探他的体温,是六年如一日的本能关心。
换做前世,他只会狠狠拍开这只手,张嘴就是刻薄讥讽,骂他假好心、装模作样。
但这一次,王一博一动不动,乖乖任由他靠近。
肖战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今天怎么这么安分?”他垂眸看着少年,语气带着浅淡疑惑,“又听旁人乱说话,闹别扭了?”
王一博喉间一哽。
太了解他了。
从小到大,只要苏晚几句挑唆,他回头第一个迁怒、刁难的人,永远是肖战。
次次如此,从未例外。
“没有。”王一博摇摇头,语气很稳。
肖战浅浅颔首,收回手,语气平和:“浴室热水烧好了,洗漱完早点休息,我去客房睡。”
这话一出,王一博瞬间回神。
新婚第一年,是他死死别扭抗拒,死活不肯跟肖战同房,次次逼着对方睡客房。整整一年分房,隔阂就是从这一刻,一点点堆到无法挽回。
王一博立刻开口拦住他:“别去客房。”
肖战脚步一顿,眉梢微蹙:“你说什么?”
“今晚睡主卧。”王一博抬眼望他,态度格外坚定,“不用分开睡。”
肖战看着他,眼底诧异更甚,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王一博,你清醒一点。昨天下午你还跟我置气,说看见我就烦,不想跟我待在一个屋子。”
字字都是他前世混账至极的原话。
王一博心口发堵,坦然认错:“昨天是我不对,话说重了。”
肖战彻底愣在原地。
十年相伴,六年托孤,新婚数月。
这少爷性子骄纵执拗,被宠得无法无天,闹别扭永远别人低头,从来不会主动认错半句。
今天这态度,反常得离谱。
“你酒还没醒透。”肖战淡淡定性,“我不跟你瞎闹。”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王一博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克制又小心,生怕弄疼他。
“我醒了,没闹。”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语气真诚又认真,“战哥,别分房,好不好?”
肖战回身看向他,沉静的眼眸里满是探究:“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王一博直直望着他,褪去了所有骄纵戾气,字字清晰:“我不想跟你冷战,也不想再跟你闹别扭了。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委屈你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安静又僵持。
肖战轻轻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干脆停下动作,静静看着眼前攥着自己不放的少年。
他看着王一博长大,太清楚这孩子的性子。
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执拗钻牛角尖,最容易被旁人蛊惑,做事全凭一时情绪,三分钟热度是常态。
“王一博。”肖战语气平静无波,“你没必要拿这种方式折腾我。”
“我没有折腾你。”王一博立刻反驳,眼神格外认真。
“那你解释一下。”肖战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避,句句通透,“前几天还处处提防我,怀疑我吞掉王家资产,猜忌我图谋不轨,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一夜之间,突然认错服软,不想冷战?”
“你觉得,我会信吗?”
王一博语塞。
换谁都不会信。
六年日积月累的猜忌和伤害,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一笔勾销。
“我知道你不信。”王一博坦然承认,没有半分辩解,“我不逼你立刻原谅我,也不逼你马上相信我。”
肖战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少年指尖微微发紧,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想好好跟你过日子。”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恳切,“安安稳稳的,不吵不闹,再也不随便猜忌你。”
肖战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凉淡的自嘲:“好好过?你打心底认定我害死你爸妈、霸占你家业,带着满心恨意跟我结婚,你怎么跟我好好过?”
一句话,狠狠戳中王一博所有的悔恨和不堪。
是啊。
前世的他,就是抱着这荒谬恶毒的执念,折磨了肖战整整六年。
看着他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看着他受尽非议唾骂,看着他一腔真心被自己反复践踏,最后还心甘情愿为他赴死。
王一博喉结重重滚动,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以前是我笨,眼瞎心盲,信错了外人,错怪你了。”
肖战眼神锐利,直直盯着他:“突然就想通了?”
“嗯。”王一博点头,无比笃定,“突然就醒了。”
肖战淡淡挑眉:“醒得倒是凑巧,刚跟我吵完架,转头就幡然醒悟?”
王一博知道他满心防备,也知道自己这番转变太过突兀,多说无益。
从前他靠嘴胡闹,这辈子,他只想用行动弥补。
“战哥,就一次。”他轻轻放软了语气,带着难得的卑微,“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行不行?”
肖战沉默了很久。
晚风透过窗缝轻轻吹进来,拂动衣角,也吹散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
良久,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依旧带着疏离的防备。
“可以。”
“今晚我睡主卧。”
他看着王一博,字字清楚,提前打了预防针:“但我把话放这,王一博。你要是明天清醒,又变回之前阴晴不定、处处挑刺的样子,我们没必要这样勉强相处。婚姻不是你发泄情绪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