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完结前篇
第二天清晨，王一博带着季晨和赵珂去了城东村。阳光干净通透，把整个村子照得明亮而清晰。他们穿过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前院，走到后面那间小平房门口。门是锁着的，锁还是那把旧的挂锁，锁梁上满是锈迹，但锁孔周围有一圈新的刮痕，像是被人反复开过。
王一博掏出那枚从骸骨口袋里取出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屋里瞬间涌出一股潮湿的气息，还掺杂着淡淡的霉味。平房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桌子上有一个落满灰的烟灰缸，里面还有几个烟头。
“白沙。”季晨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几个烟头上，“和韩永福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王一博走到书桌前，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印记，是一本笔记本留下的。他让赵珂来拍了照，然后蹲下身，看着桌腿附近的地面。灰尘的分布不太均匀，有一片区域明显比周围干净，像是曾被什么东西擦拭过。
“韩明慧在案发前回来过，把她和顾许之间可能留下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王一博站起来，目光扫过这间小平房的每一个角落。“但她忘了拿走这把钥匙。”
从城东村回来之后，王一博坐在办公室里写结案报告，每一句话都斟酌了很久。肖战坐在对面没有催他，只安静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从明亮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慢慢沉入地平线以下。
王一博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又看向肖战。
“师父，面馆还开着吗？”
肖战点头起身穿上大衣，“那早去早回，你今晚还要把报告交上去。”
王一博嘴角微扬的跟着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面馆在老城区一条窄巷的深处，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已经被岁月磨得褪了色，但里面热气腾腾，汤面的香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看见肖战进来就笑，“哟，好久没来了！还是老规矩？”
“嗯，两碗。”
老爷子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汤色清亮，面上卧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一小把青翠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一博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面，热气扑在脸上，把他的睫毛都熏得潮湿了。他抬头看了肖战一眼，而肖战已经开始动筷子了。
王一博也跟着低头吃起来。汤头鲜甜，面条劲道，牛肉炖得酥烂入味，是那种需要慢慢嚼才能品出滋味的老味道。
“师父，以后每破一个案子，你都陪我来吃一碗面。”
闻言的肖战愣了愣，因为他没料到王一博会忽然提这个。肖战默不作声低头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应答，“行。”
得到回应的王一博，则笑着低头继续吃面，窗外的城市亮着万家灯火，巷子里偶尔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铃声在夜风里被拉得很远很远。面馆里的热气氤氲成一片温暖的白雾，把两张隔着一张旧木桌的脸笼得柔和而模糊。
肖战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起来。抬眼看着王一博，见对方的碗也见了底，正靠在椅背里心满意足地慢慢喝汤。
“一博，这案子你破得很好。”
王一博握着汤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碗，看着肖战，目光里的笑意褪去了几秒，变成了另一种更沉静更温暖的东西。“都是师父教得好。”
这次肖战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徒弟的俊脸。
走出面馆的时候，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些，带着立冬特有的干爽，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面上交叠又分开，像两棵在风里轻轻碰触的树。
巷子不宽，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的门面大多已经关了，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和小卖部还亮着灯。肖战走在前面半步，大衣的领子立了起来，遮住了半截苍白的脖颈，他走得不快不慢，姿态松弛而笃定。
王一博跟在他斜后方，目光落在肖战的后脑勺上，看着他被路灯照得泛着暖光的发梢，看着大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和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面安静地搏动。他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子放得很轻，像是怕脚步声太大会把眼前这个安静的画面惊碎。
“都顶了一路了，还没看够？”
肖战的声音被夜风裹着送来，不高不低，刚好落在王一博耳中。
王一博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加快半步走到肖战身侧，偏头看着他被路灯镀上一层暖光的侧脸：“没看够。”
肖战侧过脸来，目光在王一博脸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巷子快要到头了，前面就是主路，车流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夹杂着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
王一博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肖战垂在身侧的手腕。力道不重，隔着大衣的袖口，只堪堪让肖战停了下来。
肖战停下脚步，没有挣开，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王一博绕到自己面前。
路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把王一博的眉眼照得分明。那双好看的眼里没有其他，只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终于决定要摊开给人看的东西。
“师父。”
王一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刮走，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案子破了，你也我做的很好。”
他顿了顿，握着肖战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那我做得这么好，能不能要个奖励？”
肖战静静地看着他，问：“什么奖励？”
王一博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被缩到只剩一个呼吸的空隙。他能闻到肖战大衣上残留的桂花香气，那是赵珂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味道，被带回南城之后一直没有完全散去。
“就是想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肖战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还有……”王一博的声音更低了些，低到几乎要被夜风吞没，“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能见到师父，还能天天陪师父出来吃面。”
他的手指从肖战的手腕慢慢滑下去，滑到掌心，十指交缠的轻轻扣住。
“每一天。”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路灯的光吹得微微晃动，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成一个完整分不开的轮廓。
肖战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慢慢抬起目光，落在王一博脸上。
王一博的耳尖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在路灯的光里几乎要透出光来。
肖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破案的时候冷静果断，面对嫌疑人的时候从容有度，连在局长面前汇报工作都条理分明，偏偏每次对上自己的目光，耳朵就会红。
“王一博。你紧张什么？”
王一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闷了：“我怕你拒绝我。”
肖战安静地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微微弯起嘴角，说出的话让王一博的手指猛然收紧了一些。
“那你确实怕对了。”
肖战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面馆里那碗汤面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眉眼，却把温暖实实在在地留在人心里。
“我以为你至少能憋到明年春天，看来还是高估了你。”
王一博僵在原地，那双好看的眼先是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又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从里到外地把他整个人照亮了。
“师父。”
“叫战哥。”
肖战纠正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力道不重，却让王一博整个人都怔住了。
“私下里，叫战哥。”
王一博看着他，看着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和那双安静如水的眸子，像湖面被月光照透，温柔的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