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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处时的幻觉与自我拉扯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像切断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不是那种让人放松的宁静,而是一种密不透风的、带着回音的死寂。王一博躺在床上,肖战刚才坐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凹陷,空气里那股雪松混着苦艾酒的味道,成了唯一流动的介质。

药效开始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起初是视觉边缘的晃动。窗边的扶手椅,本来是空的,但在他眼角的余光里,总能看到一道修长的阴影坐在那里。黑色的衣角垂下来,指尖夹着那支永远不点燃的烟,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墓的雕像。

王一博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把椅子。

空的。

只有月光透过防弹玻璃,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他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出来,耳边忽然响起了声音。

不是外面的风声,是肖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怕了?”

王一博浑身一僵,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凌乱。

“刚才求我别走的是谁?”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更像是从他脑子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嘲弄,“王一博,你真没出息。昨晚看着人脑浆迸裂都不眨眼的你,现在却因为一个人待着就发抖?”

“闭嘴……”王一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掐进头皮。他踉跄着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试图用痛感驱散那些声音。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那把椅子,强迫自己看着窗外的花园。夜色里,那些枯玫瑰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鬼手。他想起下午肖战说的话——那些玫瑰是用骸骨养出来的。

“你在看什么?” 声音这次出现在他面前。

王一博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玻璃窗上,倒映出一道人影。不是他自己的。是肖战的。肖战正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到几乎能贴着他的后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玻璃的倒影里盯着他,嘴角勾着那抹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笑。

王一博心脏狂跳,他猛地转身——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冰冷的墙壁。

可那股雪松味却更浓了,浓到几乎把他呛出眼泪。他分不清这是真实的残留,还是幻觉制造出来的假象。

“我就在你骨子里,王一博。” 那个声音不再局限于某个方位,而是像空气一样包裹着他,“你让我别走,我就真的没走。我刻在你骨头上的字,每一个笔画都在替我看着你。”

王一博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他抬起手,颤抖着摸向后颈的疤痕。指尖触碰到那道凸起的肉,一种诡异的、被填满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嘶哑地问,不知道是在问幻觉,还是在问自己。

“我想让你承认。” 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像肖战真的蹲在了他面前,“承认你需要我。承认没有我的信息素,你连呼吸都觉得脏。承认昨夜你看到我杀人时,心里那点该死的、扭曲的安心感。”

“我没有……”王一博反驳,可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骗不了。他想起了刚才肖战离开时,自己那句“别走”。那是他意志最薄弱的一刻,也是幻觉最完美的养料。

“你有。” 玻璃窗上的倒影忽然动了。倒影里的“肖战”缓缓俯下身,在玻璃上留下一个雾气蒙蒙的吻痕,位置正好对应王一博此刻贴在玻璃上的额头。“你恨全世界想杀你,但你更恨的是,只有我能保护你。这种矛盾快把你撕碎了,对吗?”

王一博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幻觉还在继续,甚至开始具象化。他感觉到一只手,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手,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那种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是肖战拇指蹭过他耳廓时,指节微微弯曲的角度。

“肖战……”他无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乞求的颤抖。

“我在。” 那个声音回答,温柔得令人心碎,也残忍得令人绝望,“但我不会出来。我要你习惯这种感觉。习惯没有我实体,却处处都是我的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囚禁,王一博。不是关在房间里,是关在你的脑子里。”

抚摸头发的手消失了。

空气里的雪松味开始变淡,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

王一博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窗玻璃上那个雾气蒙蒙的吻痕还在,证明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似乎并不全是假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把空荡荡的扶手椅。

那里依然没有人。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害怕。他感到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幻觉是假的。

但那种被渗透、被掌控、被刻进骨子里的感觉,是真的。

他慢慢爬起来,走回床上。没有擦干眼泪,也没有去擦玻璃上的吻痕。他只是蜷缩在被子里,把脸埋进还残留着肖战味道的枕头里。

这一次,他没有对抗幻觉。

他在等。

等那个声音再出现,等那只手再抚摸他的头发。

因为他终于明白,这场博弈,他早就输了。

输在他昨天晚上,看着肖战杀人,却感到了安心的那一秒。

“回来……”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像个彻底坏掉的、再也修不好的八音盒,只能反复播放那一首名为“肖战”的、扭曲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