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明天再说

王一博从车上下来，拍了拍后座那个软垫：“你坐上去。”

“……干什么？”

“我带你骑一圈，你感觉一下车怎么找平衡。”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肖战看了看那辆自行车，又看了看王一博。周围几个工作人员朝这边看了一眼，但似乎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学场景，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

“行吧。”肖战跨上了后座。那软垫垫得挺厚实，坐着不算难受，但他个子摆在那里，两条长腿曲起来有点无处安放。

王一博重新跨上车，手扶住车把，脚踩在踏板上：“坐稳了。”

然后他蹬了一下，车往前走了。

肖战坐在后座上，两只手一开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悬在半空有点尴尬。车骑了两三米之后经过一小块不平整的地面颠了一下，他身体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王一博腰侧的衣服。

王一博的后背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继续不紧不慢地踩着踏板往前走。

车速不快，比走路快不了多少，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河滩那边水草的味道，还有王一博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感觉到了吗，”王一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因为骑车有点喘，比平时更低沉一些，“车往哪边偏你就往哪边带一点，不要跟它较劲。”

肖战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注意力全放在车身晃动的感觉上。

确实像王一博说的，之前他骑摩托的时候胳膊太僵硬了，车身晃一下他下意识就用力去掰车把，反而越掰越晃。

现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他不用操心油门离合那些东西，单纯感受平衡的时候，好像真的能摸到一点门道了。

“往左偏的时候你的重心稍微往左移，”王一博继续说，“幅度不用大，一点点就够了。”

肖战“嗯”了一声。他的视线落在王一博的后脑勺上，那人后颈处有一小截露在T恤领口外面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头发茬短短的，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发际线边缘，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车骑到场地尽头掉了个头，王一博的脚撑在地上稳住车身：“你感觉一下，现在换你骑，我在后面扶着你。”

“啊？”肖战从后座上下来，看着那辆自行车，“你扶得稳吗？”

“扶过，放心。”王一博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座旁边站着，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座垫后面的架子上，“上去吧。”

肖战跨上车，双脚撑着地，手握着车把，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十几岁第一次学骑车的时候，手心有点冒汗，心跳也快了一点。

“踩吧，”王一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离他很近，“我扶着呢。”

肖战踩了一脚踏板。车往前动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稳住方向，听见后面王一博跟了几步，脚步声不重，但能听出来一直紧贴着后轮的位置。

“方向别打太猛，”王一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眼睛看前面，不要看脚下。”

肖战骑着那辆山地车歪歪扭扭地往前走，速度慢得跟蜗牛爬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后座被一只手掌稳稳地托着，那种被支撑的感觉让他的胆子大了不少，慢慢敢把脚踩实了多蹬几圈。

“好，保持住，”王一博说，“你现在自己骑，我不扶了。”

肖战心里一慌，车把立刻晃了两下，他还没来得及喊“你别松”，就感觉后座又被稳稳地按住了。

“逗你的，”王一博的声音里好像带了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肖战没回头看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在扶，你骑你的。”

肖战稳了稳心神，继续往前蹬。他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车把不那么晃了，身体也能随着车的摆动自然调整重心。绕了差不多大半圈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能自己骑了。

他停下来，双脚撑住地，转头一看，王一博站在三四米开外，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正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松的手？”

“早就松了，”王一博说，“你刚才那一圈都是自己在骑。”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也没想到自己笑出来了，就是觉得挺神奇的，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被人带着在自行车上绕了两圈，居然还真学会了怎么找平衡。

王一博看着他那个笑，目光顿了一瞬。肖战骑在车上，阳光下满头是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眼睛弯弯的，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

王一博收回目光，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再练一会儿吧，明天还有路骑。”

肖战从车上下来，推着车走到王一博面前：“谢了啊，你今天帮了我两次。”

王一博接过车把：“嗯。”

“你……”肖战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教我？”

王一博抬了抬眼，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过了两秒他说：“看你在那儿晃，我难受。”

肖战又笑了。他发现这人说出来的话永远没一句好听的，但做的事情又永远都在帮人。这种矛盾放在别人身上大概会让人觉得别扭，但放在王一博身上，好像就特别自然。

“那明天你还教我吗？”肖战问。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把自行车调了个头，跨上去：“明天再说。”

说完他就蹬着车走了，绿色的山地车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T恤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他骑远，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