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魔都

从巷子里走出去的那一刻，熹微就动不了了。

眼前的城市像一面铺开的画卷，一座座塔楼高耸入云，冷调色的墙壁在阴沉的天幕下泛着冷冽的光。墙壁上爬满了金丝勾勒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嵌进墙壁里的金属线条，在暗光下流淌着细碎的光泽，像是整座城市都穿着绣了金线的长袍。

街道整洁开阔，青石板铺得平整，路面上看不到杂物。沿街隔几步就栽着低矮的灌木和花丛，那些花——花瓣是紫色和蓝色的，边缘带一圈银白色，在阴天的光线里开得安静而克制。

大型兽类拖着马车缓缓穿行，皮毛被梳理得油亮，脖颈上挂着银色的链饰。街边的店铺门面极高，镶着暗金色的边框，橱窗里陈列着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街上有人走过。有些和她一样长着普通人类面孔，另一些——熹微的目光本能地回避了，她的脑子拒绝去仔细辨认那些“不一样”的部分，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她只是盯着他们的衣摆看，那些衣料细腻而垂坠，走动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熹微站在原地，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是：我在做梦。

她想起来了，她应该是睡着了。从山上滑下去之后撞到了头，现在她躺在医院里，意识不清，眼前这些都是她昏迷时大脑自动拼凑出来的画面——那些城墙、那些奇怪的兽、那些不像人的人，都是她以前看过的电影和游戏画面的碎片，大脑把它们胡乱拼在了一起。

她甚至开始尝试“醒来”。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疼是真的。

眼前的画面没有消失。

熹微慢慢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裤子破了，血已经干涸，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她伸手碰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不是做梦。

她站在街角，脑子里第二个念头冒了出来：我是不是摔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她听说过高海拔地区空气稀薄会引起缺氧，但她去的山没有高到那个程度。她又想：会不会是手电筒漏电了，电到了她，导致了某种神经性损伤。

一个又一个合理的解释从她脑子里涌出来，又一个一个被她眼前的画面推翻。

最后她无话可说了。

熹微站在那条宽敞的、干净的、开着紫色和蓝色花的街道上，头顶是阴沉的天，面前是认不出的城。她攥着自己破洞的衣角，脚底踩着平整的石板路，两只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发现自己连“怎么办”都还没想到。她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她很小声的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老天爷啊，你到底把我送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