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京城等信心如焚
凤国京城。
长乐宫。
凤欲潇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封信。
那封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能倒背如流。
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
这是大哥出征后寄回的第二封信。
信上说,蛮族已被击退,边关暂时安定。
他还说,让潇弟不要担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大哥……"
凤欲潇轻轻呢喃,目光落在信上那个熟悉的字迹上。
那是大哥的笔迹。
苍劲有力,一如他这个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字。
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大哥的温度。
"二哥。"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凤欲潇回过神来,连忙收起信,站起身。
"欲河,思河,你们来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他的三弟凤欲河和幼妹凤思河。
凤欲河今年十五岁,生得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沉稳内敛。
他与凤曦河、凤欲潇一母同胞,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相似。
凤思河今年刚满十二岁,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清澈如水,灵动无比。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裙裳,头扎双丫髻,看起来俏皮可爱。
"二哥,你在看什么呢?"凤思河蹦蹦跳跳地走到凤欲潇身边,探头往他手里看。
"没什么。"凤欲潇将信收入袖中,微微一笑,"就是大哥的信。"
"大哥的信?"凤思河眼睛一亮,"大哥说什么了?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大哥说,边关暂时安定了。"凤欲潇摸了摸她的头,"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应该快了。"
"太好了!"凤思河欢呼一声,"大哥回来,我要让他带我去骑马!他答应过我的!"
"好,大哥一定会带你去。"凤欲潇笑着应道。
"二哥,你最近怎么总是发呆啊?"凤欲河在一旁开口,目光深沉地看着凤欲潇,"是不是在担心大哥?"
凤欲潇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有些无聊而已。"
"无聊?"凤欲河挑了挑眉,"二哥,整日待在宫里,确实无聊。不如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
"不了。"凤欲潇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凤欲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二哥。"他忽然说道。
"嗯?"
"你是不是……喜欢大哥?"
凤欲潇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胡说什么!"他厉声道,"大哥是我的兄长,我当然喜欢他!"
"是吗?"凤欲河看着他,目光复杂,"可是,二哥,你对大哥的感情……似乎不仅仅是兄弟之情。"
"欲河!"凤欲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再胡说,我可就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凤欲河见他动怒,连忙举起双手投降,"二哥别生气,是我多嘴了。"
"哼。"凤欲潇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他。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
可他控制不住。
因为欲河说的没错。
他对大哥的感情,确实不仅仅是兄弟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份感情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每每想起大哥,他的心就会莫名地疼痛。
那是思念的疼痛。
也是暗恋的疼痛。
"二哥……"凤思河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和三哥吵架了吗?"
"没有。"凤欲潇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看着凤思河,"二哥只是……有些累了。"
"那二哥早点休息吧。"凤思河乖巧地点了点头,"思河不打扰你了。"
"嗯。"凤欲潇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凤欲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凤思河离开了。
清辉殿。
夙欲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色,眉头微锁。
"夫君。"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夙欲回过头,只见凤明帝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陛下。"夙欲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你。"凤明帝走进殿内,在他对面坐下,"夙卿今日似乎有些心事。"
夙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臣只是在想,曦河在边关,不知战况如何了。"
"曦河是个好孩子。"凤明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朕昨日收到战报,说他大败蛮族,收复了失地。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一代名将。"
"陛下过奖了。"夙欲垂下眼帘,"曦河还年轻,需要多加历练。"
"夙卿太过谦虚了。"凤明帝笑道,"朕膝下四子,曦河最为出色。日后继承大统的,非他莫属。"
夙欲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凤明帝脸上,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总觉得,陛下看曦河的目光,和看其他三个孩子不太一样。
陛下看曦河时,眼中总是带着一丝……欣慰?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欣慰。
就像……一个父亲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儿子。
可是,陛下明明只是帝君,为何会有这样的目光?
"夙卿?"凤明帝见他出神,轻声唤道,"夙卿?"
夙欲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
"陛下恕罪,臣失礼了。"
"无妨。"凤明帝摆了摆手,"夙卿若是担心曦河,不如多给朕生几个孙子。"
夙欲一怔,随即苦笑。
"陛下说笑了。"
凤明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夙卿,朕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他忽然说道。
"羡慕臣?"夙欲不解,"陛下贵为天子,有什么可羡慕臣的?"
"羡慕你有曦河这样的儿子。"凤明帝叹了口气,"朕的四个孩子,个个出色。可朕总觉得,他们和朕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或许是因为陛下是帝君吧。"夙欲淡淡地说,"帝君与臣民之间,本就隔着君臣之别。"
"或许吧。"凤明帝摇了摇头,"不说了。朕该回宫了。"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夙卿。"
"陛下还有何吩咐?"
"曦河……是个好孩子。"凤明帝认真地说,"你教得很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
夙欲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看他的眼神,总是让他觉得……很熟悉。
可他却说不上来,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陛下……"
他喃喃自语。
"您究竟是谁?"
夜色渐深。
夙欲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细纹。
三百年了。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思念。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界仙人。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守着丈夫遗物、独自抚养四个孩子的鳏夫。
"阿欲……"
他轻轻呢喃。
那是凤欲的小名。
只有他才会这样叫他。
"你看到了吗?曦河长大了。"
"他和当年的你一样,英俊潇洒,武艺超群。"
"可他也和你一样,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不愿让任何人担心。"
"阿欲,你当年骗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明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还笑着对我说'我去人间游山玩水,三月便归'。"
"你这个骗子……"
他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三百年的等待,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
他知道,凤欲不会回来了。
可他始终不愿相信。
他总觉得,凤欲还在某个地方,静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的孩子们。
注视着他们共同守护的家。
"阿欲……"
他轻声呢喃。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下去。"
"等我们的孩子长大,等他们幸福美满,等一切都尘埃落定……"
"然后,我就来找你。"
月光下,夙欲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与此同时。
长乐宫。
凤欲潇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他望着帐顶,脑海中浮现出大哥的身影。
大哥出征那天,穿着一身红色的战甲,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
他站在城门口,远远地望着大哥离去。
大哥回过头,对他说了一句话。
"阿潇,等我回来。"
就这一句话,他记到了现在。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大哥喝醉了,靠在他的肩上,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
他叫大哥,大哥不应。
他叫大哥,大哥不应。
他以为大哥睡着了,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大哥一把抓住手腕。
"阿潇,别走。"
大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醉意。
"大哥?"他愣住了。
"别走……"
大哥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平日里没有的脆弱和疲惫。
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大哥,你喝醉了。"他轻声道。
"我没有醉。"大哥摇了摇头,"阿潇,我没有醉。"
"我清醒得很。"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看着大哥,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大哥的眼睛很好看。
深邃、漆黑,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只有他一个人的脸。
"阿潇……"
大哥轻声唤他。
他的手缓缓抬起,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酒香。
"阿潇,我……"
话说到一半,大哥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渐渐清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抱歉。"他松开手,转过头去,"我喝多了。"
"大哥……"
"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就这样,被大哥赶出了房间。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他想不明白,大哥究竟想说什么。
他只知道,大哥看他的眼神,和平日里不一样。
那里面藏着什么,他看不懂,也不敢看。
"大哥……"
凤欲潇轻轻呢喃。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是弟弟,还是……"
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有些事情,他不敢深想。
因为一旦想清楚了,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的脸上。
少年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是思念的泪。
也是暗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