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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找关系“抛售”

“嗯?”宋亓把镜子翻了个面,又看了看背面的纹路,“做工还行,大概是清末民初的东西,铜质一般。镜面磨损得厉害,已经看不清人影了。”

宋拾壹愣住了。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灰蒙蒙的镜面里,映出宋亓模糊的轮廓,五官辨认不清,但确实有人影在。

那是极其正常的人影。

“它……刚才不是这样的。”宋拾壹喉咙发紧,“在我手里的时候,镜面什么都映不出来。连我自己的脸都照不见。”

宋亓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铜镜从新放在桌面铺好的绒布上,抬头看着她:“你仔细说。”

宋拾壹从那天晚上开始讲起。

讲那个穿灰外套的女人来买面包和火腿肠,讲她押下铜镜说两天后来赎,讲她追出去街上空无一人。

然后讲到今天中午——讲镜子里映出披散着头发的白衣身影,可她明明扎着低马尾;讲她倒扣铜镜,讲她整个下午担忧,讲她最后一次翻开时,镜子里什么人都没有,连同她自己的影子一起消失了。

宋亓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慢敲了两下桌面,目光落在绒布上那面铜镜上,像是在盘算什么。

“这面镜子,你还给其他人看过吗?”

“没有。”宋拾壹摇头,“除了给我的那个女人,就只有我们两人看到过。”

宋亓沉吟片刻:“它或许已经认定你了。”

宋拾壹感觉自己后背的汗一瞬间全凉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为什么是我?我一没钱二没势,身上除了额外的贫血头晕眼花,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有。它认定我干什么?”

宋亓没接这个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宋拾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就这么看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我有办法解决。”宋亓转身走回来,手指点了一下桌面上那面铜镜,“我们鉴宝阁这些年收过一些……特殊的东西。不止这一件。你刚进门时看到楼下那些,大多是正常物件。但三楼有一些,是跟这个差不多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起初有三件东西,我主动上交了。之后有个国家单位找上门来谈合作。他们在鉴宝阁里布了一套高科技的防御阵——遇到异物突变能压制住,等他们的人到场。”

宋拾壹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样的单位?”

“你不用管他们是什么。”宋亓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面铜镜既然认了你,对你来说或许也是一个好的的机会,虽然是好是坏还不清楚。”

她再次望向绒布上的那面铜镜。

“这样,今晚你就留在我办公室里,看清楚它到底是好是坏。我去隔壁财务室,门开着,有事你就喊一声。”

她看着宋拾壹,忽然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稳:“你不要怕,七姐就在隔壁呢。”

宋拾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七姐的背影走到门口。

她忽然想起好多年前,走夜路回孤儿院时,七姐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回头说一句:“跟紧了”“别乱跑”。

“……七姐。”她叫了一声。

宋亓回头:“嗯?”

“谢谢。”

宋亓看了她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门虚掩着,走廊里传来她安排人送晚饭的声音。

“待会去我常吃的那家带两份晚饭回来,还得备有消食片,其他的一切如常。”

宋拾壹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绒布上的那面铜镜。

灯光照在镜面,那层灰蒙蒙的颜色好像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

夜晚如期而至。

宋拾壹把办公椅挪到办公室门口,椅背朝外,坐上去的时候特意试了试——站起来跑需要几秒,往左是财务室,往右是楼梯口,都算过了。

只要情况不利于她,那她便弃镜逃生。

她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像一只随时准备窜出去的猫。

她手上拿着绒布包着的铜镜,落地灯的光圈正好罩住它。

整层楼安静得出奇,只有隔壁财务室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七姐在那儿。

宋拾壹盯着那团绒布,盯了许久。

眼睛酸了,她眨了一下。

突然——

她呼吸一窒,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她看见镜面那层灰蒙蒙的颜色开始流动,如同沉在水底的细沙被搅动,一圈一圈地荡开。

镜面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黑红色的,轮廓由深转浅,逐渐清晰。

宋拾壹咬住下唇,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咽回去。

她看见那是一个端坐的人形,衣纹层叠,颜色是暗沉的黑红。

视线仿佛是正在透过镜面看着什么东西。

宋拾壹后脊一阵发麻。

她忍住将那面铜镜丢出窗外的冲动,强迫自己细细观察。

在铜镜的另一面。

梳妆台上烛火摇曳。

黑红广袖的女人端坐着,正打量着掌心里的那面古怪铜镜。

回到午时,只身穿中衣的沈宁懿打量着掌心里那枚突然出现的铜黄色圆板。

光滑,如同一枚小号的无孔铜钱,上面有朵荷花,还有看不懂的文字。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拧起细长的眉。

这个东西她从未见过。

午睡前梳妆台上还没有,醒来就多了这么个东西。

窗关着,门闩着,丫鬟一直在外间守着,没有第三个人进来过。

她放下圆板,伸手拿起离它最近的那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模糊,映出自己的轮廓并不清晰。

但她的目光忽然顿住了——镜中人的头发,是束在脑后的。

而她此刻明明披散着头发,簪子还是方才从发髻里取下的。

沈宁懿面色不变,只是声音微微压低了一分,对正在整理梳妆匣的丫鬟道:“你来,看看这面镜子,可有什么不妥?”

丫鬟依言上前,探身朝镜面看了一眼,很快退开:“回小姐,镜面有些模糊,但并无其他不妥。”

沈宁懿握着铜镜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她再次垂眼看向镜面。

而这一次,镜子里连奇怪的人影都消失了。

只剩灰蒙蒙的一片,其他的便什么也没有。

她不动声色地将铜镜放进梳妆匣,扣上盖子:“继续梳妆吧,莫误了赏花宴的时辰。”

“是。”

申时三刻,郡主府的赏花宴热闹非凡。

赏花宴,也有相亲宴之名。

父亲嘱咐过,不可太过得体,以免入了朝中的漩涡。

而她自己也无半点嫁人的心思,父亲的嘱托倒是合了她的意。

沈宁懿特意挑了一件矜贵利爽的服饰,摒弃一贯的清冷温婉。

她在宴会上言辞保持得体,与相熟的贵女们说笑赏花。

直到戌时归来,她屏退左右,重新打开梳妆匣,将铜镜拿了出来。

而铜镜里的人影,正慢慢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