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钥匙
王一博看着肖战眼底那片在台灯光晕里显得格外清晰的青黑，没有再追问。他转身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语气放得又轻又稳：“师父，我去一趟技术科，看看程宇恒那边有没有新的发现。你在这儿歇会儿，季队陪着，有什么进展我马上回来。”
这次肖战只点了下头：“行。别待太久。”
“半小时。”王一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多四十分钟。”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灰白的墙壁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一两声鸟鸣。肖战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还没擦掉的时间线上。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里面的水不知什么时候被换过了，温热的刚好入口。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握着那杯水，感受着温度从杯壁一点点渗进指腹。
季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头翻着那份户口登记簿的复印件，翻了没两页就停下来，抬眼看向肖战。他想说什么，但看着肖战捧着杯子安静出神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翻那些泛黄的纸页。
程宇恒在技术科那间堆满了各种仪器和文件柜的办公室里接过了王一博递来的样品。他把东西收好，在记录本上签了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目光在那张还带着一点病后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你师父今天看着精神比前两天好点了，那件大衣挺衬他。”
王一博嘴角弯了一下：“嗯。”
“不过他还是没吃午饭。”
王一博嘴角的弧度顿住，眉心微微蹙起：“我一会儿给他带上去。”
程宇恒没再多说什么。他向来话不多，能说出这么几句已经是罕见。
王一博走出技术科的时候，食堂的午饭时间已经过了，窗口只剩下寥寥几个菜，他挑了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蒸蛋，又加了一碗山药排骨汤，打包好拎着上了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肖战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看见王一博手里提着的打包袋，目光顿了一下。
“程法医说你中午没吃饭。”
肖战没有否认，把手机放回桌上，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不饿。”
“不饿也得吃。”王一博把打包袋放在他面前，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好，“汤还热着，先喝口汤再吃饭。”
肖战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冒着热气的饭菜，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汤是温热的，带着山药和排骨熬出来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胃里那点被冷风吹久了的寒意慢慢驱散了。他又舀了两口，然后夹了一块蒸蛋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王一博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盯着他看，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幕上，但余光一直没有真正离开过那张办公桌。
肖战把那碗汤喝了大半，又勉强吃了小半碗蒸蛋和几口时蔬，然后才放下筷子，端起那杯重新续过热水的水杯抿了一口。
“一博，关于那个假身份的租客，我让季晨去查近半年周边乡镇有没有相似的失踪人口记录。另外，韩明慧烧衣服的现场，你明天安排人去后山那片竹林附近勘查，注意一下有没有新翻动的土。”
“好。”王一博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记了几笔，合上本子的时候又抬头看了肖战一眼，“师父，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跟季队去后山。”
“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透，王一博和季晨带着技术科的人出发去了城东村后山。王一博走之前给肖战发了条消息：“师父，我出发了。你上午在局里整理材料就行，别往风大的地方跑。”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到回复，过了几分钟，肖战的回复才过来，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王一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昨天那条路开往城东村，清晨的村庄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远处的山峦轮廓被雾气柔化了边界，像一幅正在慢慢显影的照片。
后山那片竹林就在村子后面，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走十多分钟就到了。王一博走在前面，季晨跟在后面，技术科的人背着设备走在最后。竹林的叶子已经枯黄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刘大叔说的位置大概在这片。”季晨停下来，环顾四周，“他说当时看到韩明慧蹲在竹林边缘靠近山沟的位置。”
王一博蹲下身，仔细看着脚下的地面。落叶很厚，看不出明显的翻动痕迹，但他注意到靠近山沟那一侧的地面上，有几片落叶的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像是被人动过之后新落上去的。
“从这里开始，小心一点挖。”
技术科的人上前，戴上手套，拿着工具小心地清理表层的落叶和浮土。王一博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紧锁着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地面。泥土的颜色慢慢显出来，比周围的土深一些，边缘的轮廓不太规则。
挖了大约二十分钟，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技术员放慢了速度，用手一点一点地拨开周围的土。一件被烧得焦黑卷曲的衣物轮廓慢慢露了出来，布料已经碳化了，边缘卷曲发脆，轻轻一碰就碎成黑色的粉末往下掉。
“小心。”王一博蹲下来，从技术员手里接过小刷子，亲自清理那件衣物周围的浮土，“衣服底下好像还有东西。”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很慢，刷子尖端的鬃毛拂开最后那层细土，露出一个深褐色的物体。是骨头，已经有些年头的骨头。
周围一片寂静，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干枯竹叶的气味。
王一博放下刷子，抬头看向季晨。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两秒，都没说话，都清楚这个案子已经被重新定义了。
技术员继续挖掘，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件被烧焦的衣物旁边，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逐渐暴露出来。骨头上的衣物残片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但衣物口袋的位置，有一枚被高温灼烧过的金属物件。是一枚普通的钥匙，配着一小片塑料钥匙扣。钥匙扣已经被烧得变了形，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个连锁超市的会员卡。
王一博用镊子夹起那枚钥匙，凑近了仔细看。钥匙扣边缘有一些烧灼后留下的凸起字母，他辨认出最后一个笔画，心里顿时有了底：“城东村二十三号，是韩家的门牌号。”
“韩家出租的那间平房，就是这个租客的住处。这枚钥匙，是他进出那间平房的凭证。”
季晨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具被清理出来的骨骼上：“而他的尸体，被韩明慧埋在了后山竹林里。”
王一博把钥匙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站起来，目光扫过整片竹林。风从山沟里灌上来，吹得枯黄的竹叶簌簌作响。
“回局里，通知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