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怀疑
城东村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线条简洁的素描。赵珂联系的那个村民姓刘,四十多岁,在村口开了一家小卖部,门前的台阶上晒着一排红辣椒,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亮堂堂的光。
“警察同志,你们来了。”刘大叔招呼几人进了屋,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混着茶叶和香烟的气味。
肖战在刘大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大叔,你看到韩明慧烧衣服的具体位置在哪?”
刘大叔一边给人倒茶一边回忆,“就在后山那片竹林旁边,离韩家不远。我当时去山上砍柴,经过的时候看见她蹲在那儿,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我走近了她才把剩下的埋了,动作有点慌。”
“你还记得她那天的表情吗?”
刘大叔想了想:“脸色不太好看,我喊了她一声,她应了,但没抬头。平时这孩子挺爱笑的,那天整个人看着不太一样。”
王一博站在肖战旁边,没有插话,目光一直落在刘大叔说话时的表情和动作上。
“大叔,韩家最近有没有租客?”
刘大叔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租客?没听老韩提过啊。他们家那间小平房以前是放东西的,没见有人住,也没见有人来往。”
“那有没有见过生面孔在这附近出现?”
“生面孔……”刘大叔想了很久,久到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呜呜的声响,“哦!有一个。半年多前吧,有个年轻人在村里晃荡过几次,瘦瘦高高的,不太跟人说话,也没人知道他住哪。”
“后来呢?”
“后来就没见过了。”刘大叔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我还以为是路过的,就没放在心上。”
从刘大叔家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有些偏斜了,把整个村子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里。肖战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村口那条通往山里的土路,路两边的枯草在风里簌簌地响。
“师父,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死在南城郊外,被埋在荒山里的无名尸体。”
肖战望着远处的山坡,声音平静,但目光沉沉的,“而韩明慧烧掉的那件衣服,可能就是同一个人身上穿的。她在销毁物证,在案发前一周就已经在做了。”
王一博往肖战身边靠了半步,用自己的肩膀替他挡了一下从巷口灌进来的穿堂风,“刘大叔说那个年轻人出现是在半年多前,消失也是最近的事。半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和一个家庭的某个人产生交集。而这个交集,大到让她需要烧掉他的衣服,大到让他需要被埋在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一博,查一下半年内南城市及周边区县失踪人口记录,重点排查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性,外来人口、无亲属、无固定工作、无案底。这样的人消失了,不会有人报案。”
王一博掏出手机给季晨发消息,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师父先回去,我和季队去查。”
肖战转过身看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王一博脸上,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照得明亮而温暖。
“可以。”
车子驶出城东村的时候,肖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它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矗立着,像一个终于把秘密说完了的人,剩下的就只有沉默。
回到局里的时候,季晨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有发现。”
季晨翻着一本旧的户口登记簿,“你让我查的韩家出租记录,那间小平房确实登记过,户主是韩永福,承租人一栏写的是一个叫顾许的名字。但我去查了这个人,身份证号是假的,地址也是假的,根本没有这个人。”
“韩永福为什么要用一个假身份租房?”
季晨合上登记簿,“因为他可能也不知道真正的租客是谁。这个'陈平'的租金是现金支付的,半年一付,第一笔租金是半年前交的,最近一笔租金原本应该在案发前一周到期,但韩永福没有收到。”
王一博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本登记簿上,“半年前。半年一付。案发前一周到期。而那个年轻人就是在案发前一周左右消失的。时间线对上了。”
肖战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韩永福没有收到租金,却没有催租,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知道租客已经不在了,而且他知道是谁让他不在了。”
肖战的指尖停下来,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韩明慧烧掉的那件衣服,属于那个叫顾许的年轻人。而韩明志手机里那张带血白衬衫的照片,则是韩明慧刻意放回去的。她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自己。”
“为什么?”季晨问。
“因为她在为最后一步做准备。”
肖战抬起头,目光穿过办公室里的灯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幕上,“她要让所有人以为,这件事的源头是韩明志,是韩明志藏了那件衣服,是韩明志在包庇什么。她要把自己藏得更深。”
王一博转过身,他看着肖战,看着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光在沉浮,“师父,你怀疑韩明慧才是那个真凶?”
肖战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窗外,又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在午后的阳光里画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秋天就要过去了,有些真相,正在冬天到来之前,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