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后座抱紧他腰的那晚
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走廊里大部分灯已经关了，只剩下每隔几米一盏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工作人员的喧哗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像是退潮的海水，渐渐被夜色吞没。
肖战走在前面，王一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都没说话。
刚才在休息室里那只握过的手，现在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肖战把那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捻了捻，像是在回味什么。
走到录音棚大门的时候，肖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你怎么回去？”
“骑车。”
“摩托车？”
“嗯。”
肖战想起上次在王一博家看到的照片，那辆黑色的复古摩托，停在青山之间的观景台上。他忽然很想亲眼看看那辆车，很想坐上去试试。
“上次你说，下次带我。”肖战说。
王一博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路灯照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看着肖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
“现在。”肖战说，“你载我回去吧。”
王一博没有立刻答应。他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抬起眼，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骑车过来。”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肖战靠在门口的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肖战抬起头，看到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转角处驶来，车灯在夜色中切开两道明亮的光束。车身线条流畅，金属部件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摩托车在他面前停下来，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两声，然后熄火了。
王一博摘下头盔，跨坐在车上，一条长腿撑在地上，抬头看着他。路灯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上来。”他说。
肖战走过去，接过王一博递过来的另一个头盔——黑色的，和他头上那顶是同款。他戴上头盔，笨拙地扣好卡扣，然后扶着王一博的肩膀，跨坐上了后座。
坐上去之后他才发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手应该放哪里。
抓着后座的扶手？扶着他的肩膀？还是……
他正在犹豫，王一博的声音从前座传来，被风裹着送到他耳边：“抱紧。”
肖战愣了一下。
“路不平，不抱紧会颠下去。”王一博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肖战咬了咬嘴唇，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王一博的腰。
王一博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走了。”他说。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摩托车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夜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城市特有的气味——汽车尾气、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还有潮湿的柏油马路散发出的气息。街道两旁的灯光向后飞掠，在视野里拉成一道道流光。
肖战起初还有些拘谨，身体绷得直直的，和王一博的后背保持着一点距离。但随着车速加快，风越来越大，他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整个人贴上了王一博的后背。
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王一博的后背很宽，很暖。隔着两层衣料，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还有心跳——平稳有力的心跳，和他的不一样，他的心跳现在快得像擂鼓。
摩托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王一博微微偏过头，声音被风压缩后传到肖战耳朵里：“冷吗？”
“不冷。”肖战说。
其实有点冷，但他不想承认。而且抱着王一博之后，确实没那么冷了。
绿灯亮了，摩托车重新启动。
他们没有直接回公寓。王一博拐上了一条更宽的马路，沿着河堤一路往前开。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润气息。
肖战把头靠在王一博的后背上，看着两侧的风景不断后退，感觉自己好像在一部电影里。
他想，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但再长的路也有终点。摩托车最终在公寓楼下停了下来，王一博熄了火，撑好脚架，先下了车。
肖战从后座上下来，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些乱，刘海翘起来一撮，他自己浑然不觉。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动作很轻，很快，快到肖战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谢谢。”肖战说。
“嗯。”王一博接过他手里的头盔，挂回车把上，“走吧，上去。”
他们一起走进单元门，等电梯的时候，肖战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间里格外清晰。
肖战尴尬地捂住了肚子。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晚上没吃饱？”
“直播的时候太紧张了，没怎么吃东西。”肖战老实交代。
电梯到了，门打开，王一博没有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肖战：“想不想吃夜宵？”
“现在？都快十点了。”
“我知道一家店，开到凌晨两点。”王一博说，“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
肖战看着他，犹豫了两秒，然后笑了：“走。”
他们走出了单元门，拐进小区旁边的一条小巷。路灯变得稀疏起来，路面也从柏油路变成了石板路，两旁是一些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小店——一家理发店已经拉下了卷帘门，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口蹲着一只橘猫，看到他们经过，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王一博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很小，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阿婆面馆”四个字，字体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是手写的。店里面只有两张桌子，其中一张坐着一个正在埋头吃面的中年男人。
“这家店的面很好吃。”王一博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一个围着围裙的阿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王一博，脸上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容：“小王来啦！好久不见！这位是？”
“朋友。”王一博说，“带他来尝尝你家的面。”
“好好好，快坐！”阿婆热情地招呼他们，“还是老样子？”
“嗯。”王一博点点头，又看向肖战，“你想吃什么？他家的雪菜肉丝面很不错，汤头是骨头汤熬的。”
“那就跟你一样吧。”肖战说。
两碗雪菜肉丝面很快就端上来了。汤头浓郁，面条爽滑，雪菜的咸鲜和肉丝的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黄，蛋黄还是流心的。
肖战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王一博低下头，也开始吃面。
吃到一半，肖战忽然开口：“你好像知道很多好吃的店。”
“一个人住久了，总要找到一些能让自己觉得活着还不错的地方。”王一博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肖战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王一博说过的话——“以前不觉得孤单”。一个人骑车跑山，一个人来湖边发呆，一个人来这家小店吃面。他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但并不代表他不需要人陪。
“以后，”肖战说，“你想来的时候，可以叫我一起。”
王一博抬起眼看着他。
“反正我也一个人。”肖战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故作轻松地说，“两个人吃，还能多点一份小菜。”
安静了几秒。
“……好。”王一博说。
声音很轻，但肖战听到了。
他低下头，藏起嘴角的笑意，继续吃面。
吃完面，王一博抢着付了钱。阿婆笑眯眯地送他们出门，还往肖战手里塞了一颗橘子，说是“第一次来，阿婆请你的”。
肖战握着那颗橘子，走出面馆的时候，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好得不真实。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夜更深了，巷子里更加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肖战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今天直播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轻，“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
“就是……别人会说闲话之类的。”肖战说，“毕竟我们是同事，又是邻居，万一被人乱写……”
“你担心吗？”王一博打断他。
肖战想了想，诚实地说：“我担心你介意。”
王一博停下了脚步。
肖战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下，王一博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黑曜石。
“我不介意。”他说。
简单的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补充，没有“反正我们又没什么”之类的撇清。就是“我不介意”。
肖战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走吧，”王一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明天还要早起录戏。”
肖战跟上去，和他并肩走着。
那颗橘子在他手心里，被握得温热。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们一起上了电梯，到了三楼，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走廊里安安静静，声控灯亮了。
他们走到301门口，肖战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战哥。”
肖战回过头。
王一博站在几步之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肖战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你上次做的那个三明治，挺好吃的。”
“火腿煎蛋？”
“嗯。”
“行。”王一博点了点头，“明天早上七点，门口见。”
“门口见。”
肖战推开门，走进去，在关门之前，他又探出半个身子：“对了，晚安。”
“……晚安，战哥。”
两扇门同时关上。
肖战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还带着余温的橘子。
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没有吃。
他舍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