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醉酒
林染秋依旧在仰头喝酒,喉结不停地上下涌动,专注地看着坛子里的酒液在他的努力下越来越少。
眼前越来越晕,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可是林染秋不在乎,只要能避免受折磨,哪怕把自己喝死也无所谓。
他不对自己狠,别人就会对他更狠。
喝酒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身体不适而有所缓慢。
第二坛终于见了底。
“啪——”,林染秋狠狠扔了空酒坛,霎时坛碎水流。
他轻蔑地对着面前无数个顾醉竖了个中指,极为讽刺地笑道:“我不给你妈吹笛?也不想想你配不配。”
顾醉脸色一变。
林染秋又抄起新的酒坛,流着泪大口大口喝着。眼前影影绰绰,天旋地转越来越晕。
“呕——”
林染秋猛地一弯腰,哗啦啦吐了一大地秽物,痛苦地捂着痉挛刺痛的肚子,接着端起没喝完的酒坛大口豪饮,烈酒不断刺激着喉管。
冉冉檀香才过半,燃尽的香灰一节节断裂,溅起微末尘埃,漂浮在空中。
经年檀香袅袅,淡雅的檀香与浓郁的酒气混杂在一起,味道更是刺鼻难闻,熏得林染秋更加想吐。
冗长的时间过后,透明的液体终于又一次见了底,林染秋终是喝完了第三坛,伸手去够新的酒。
这一坛酒喝得极为缓慢,林染秋捧着酒坛,却连唇边的酒液也咽不下去,不上不下地哽在喉咙中,口腔之中满是酒,可他就是吞咽不下去了。
嘴里的酒越来越苦,苦到他想吐,想哭。
他无比艰难地吞咽着,却没有一滴酒喝进去,林染秋心里焦急万分,心想怎么就不能喝了呢?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好了,别喝了。”顾醉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
“你算什么东西啊,要你管我!”林染秋愤怒地要抢酒坛,“说好了让我喝酒,你给我酒,我还能喝!我要把那混蛋给喝趴下!”
“你给我酒,你给我酒!”
林染秋抢不过来,只好去拿新酒坛,没想到顾醉一声令下,被郑岩宽用推车悉数搬走。
林染秋急得要哭了,“你为什么不给我酒,你为什么不让我喝酒!”
“再喝下去你就别想要见明天的太阳了!再这么不要命地喝下去你就死了!”
“可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喝酒才会死啊……你什么都不知道……”林染秋泪流满面,死死地捂着肚子,声音越来越微弱。
顾醉有些头疼,恼怒地按住喝得六亲不认的人,有些后悔让他喝这么多,搞得现在有些无法收场。
他命令王顺再去端一碗醒酒汤。
顾醉话未说完,林染秋忘记了双腿不便,竟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走去,没走两步就痛得跌倒在地。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这么痛啊?!”林染秋痛得不住捶腿,“你快来看看,有蚂蚁咬我的腿。”
顾醉无奈地摇摇头,把他搀扶起来抱回轮椅上。
“你乖乖坐好别乱动。”
“可是有蚂蚁咬我的膝盖,痛得我都不会走路了。”林染秋双眸浸泪,疑惑地翻着自己的膝盖,“我怎么就不会走路了?你给我找个打火机来,我要把蚂蚁……烧了……”
“什么打火机。”顾醉蹲在他面前,掰着他的头想要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膝盖,根本没有什么蚂蚁。
林染秋努力聚焦眼神,根本不知道要看哪里,他抬起头微微眯眼,好半天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顾醉,心下不禁恼火,都是这个人害得自己断腿!真是可恶至极!
“你好好看着,哪里有蚂蚁啊……”顾醉掰回他乱动的脑袋。
林染秋被门外一抹银白色的清辉转移了注意力,不受控制地看着门外。
月亮轻抚银纱,银丝照大地,洒下清辉光华,曲径通幽处,一地幽兰朵朵含苞待放,在凉爽的微风中摇曳。不远处的梨树孤独地在月光之中矗立着,像是在等谁归家。他虚虚地笑了,向着院外的梨树伸出手,喃喃道:“我一定健健康康地……”去找你。
手骤然垂了下去,林染秋斜斜地坐在轮椅陷入了酣睡。
林染秋被摇晃而醒,沉重的眼皮几次才睁开,身上被重物压着实在喘不过气。
“啊……”林染秋实在难以置信这声音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惊呼道:“为什么……”
顾醉说道:
“你的惩罚是没了,但本王现在很想你。”
林染秋欲哭无泪,眼前飘飘浮浮抓不住任何实物,头重脚轻头痛欲裂,在摇摇晃晃间更是恶心得不行。
“可是我现在好想吐,顾醉……你先让我吐一下……”
顾醉抓住他在空中挥舞的双手,亲吻他汗湿的额头,“再忍忍,就好了……”
林染秋强忍半天终于忍不下去,气急败坏地抓着顾醉的肩膀:“放开我……我真的不太对劲……好难受……”这和惩罚有什么区别,甚至痛得更厉害。
“我真的……不太对劲……真的好想吐……”
话未说完,林染秋猛然吐出了一大口淡粉色的鲜血,混杂着熏天烈酒,大量鲜血和透明液体横向喷撒了一地,喷射到地面、衣襟,顾醉脸上同样被洋洋洒洒沾染了大片星星点点的血迹。
似是沾满了饱满粉红墨汁的毛笔挥洒上去的。
顾醉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淡粉色的血迹丝丝缕缕,紧接着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浓的血从林染秋嘴里汩汩冒出。
林染秋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像是卸下了重担,猝然阖眼倒下,犹如断线风筝直挺挺地跌在床铺上,安静地闭上了眼。
“林染秋!!”
林染秋的嘴角依旧在渗血,猩红的液体如泉眼无声地涓涓细流,以极快速度向四周蔓延流淌至地板。
顾醉惊慌失措地穿好衣服,一把搂住毫无知觉的林染秋,惊恐地看着他已面无血色,仍在不停地呕血。
他朝着门外候着的郑岩宽撕心裂肺地怒吼道:“郑岩宽!快去把府医叫过来!快去!!”
郑岩宽开了门,看到这骇人的一幕,震惊了一瞬,连滚带爬地飞奔而去,“是,是!我这就去!!”
顾醉用手不断地擦拭着林染秋嘴角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完。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府医叹息着摇摇头,宫里的御医来了一批又一批,摸了摸他的脉象,翻了翻他的眼皮。
“酒毒渍于肠胃,流溢经络,上逆于胸,昏冒眩晕,内熏于肝胆,故令肝浮胆横,胸满恶心,呕血昏迷,不省人事。”
这是御医们把脉后的统一回复。
林染秋的五脏六腑,肠胃、肝胆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酒精中毒伴有肝中毒,大量饮酒引发急性胃出血。
他的脉象极其微弱,几乎把不到,偶尔捕捉到的脉象竟为沉脉。
林染秋躺在榻上,被银针刺破耳尖挤压放血。几位御医合力共同救治,极为默契。一人在他的天柱、太阳穴、风池、百会施针;一人在足三里、解溪、内关、少府、合谷施针;一人则在人中、内关、百会、印堂施针。
顷刻间,毫无知觉的林染秋身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