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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往事

化妆间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喧嚣。肖战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门把手时的金属凉意,但更深的寒意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ABO管理局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将他吞噬的漩涡。

王一博的信息素衰竭……永久标记……净化者……

每一个词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反复切割着他混乱的神经。他猛地直起身,不能再待在这里。他需要空气,需要空间,更需要立刻找到那个名字的主人——王一博。

脚步有些虚浮地穿过后台迷宫般的走廊,颁奖典礼的余韵尚未散尽,空气里还漂浮着香槟、香水以及各种信息素混杂的甜腻气息。这熟悉的环境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他几乎是凭着直觉,走向艺人休息区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那是王一博的专属休息室。

门虚掩着,没有锁。肖战的手停在门把上,掌心沁出薄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王一博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璀璨却遥远的夜景。他脱掉了颁奖礼上那身笔挺的西装外套,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疲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克制的、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不再是走廊里那种狂暴失控的风暴,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带着隐痛的余烬。这气息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肖战的神经末梢,让他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们找过你了。”王一博的声音响起,没有回头,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不是疑问,是陈述。

肖战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是。”他走到房间中央,停住脚步,与那个背影隔着几步的距离,“陈锋和林薇。他们告诉我了。”

王一博终于转过身。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肖战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无奈?还是更深沉的绝望?他看到了肖战眼底的震惊、抗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所以?”王一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平淡的问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肖战心中积压的所有混乱和抗拒。

“怎么办?”肖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王一博!那是永久标记!不是签一份合同那么简单!我们是什么关系?五年了!整整五年我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突然告诉我,为了让你活下去,我们必须……必须……”那个词堵在喉咙口,带着灼人的羞耻和荒谬感,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原地踱了两步,试图驱散那股从王一博身上散发出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容忽视的雪松气息。那气息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感官,让他心跳加速,呼吸不畅。

“你以为我想这样?”王一博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向前逼近一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眼底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肖战,你以为我乐意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里?乐意跟你这个……”他顿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份咬牙切齿的恨意和怨怼,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火药味。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着,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分崩离析的夜晚。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的命运彻底引爆。

“跟我这个什么?”肖战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说啊!王一博!五年了,你心里到底怎么看我?一个忘恩负义抛弃同伴的叛徒?还是一个……”

“够了!”王一博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昏暗中,肖战似乎看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脸色也比刚才更加苍白。

就在这时,一股更浓郁的雪松气息不受控制地从王一博身上逸散出来,不再是之前的余烬,而是带着一种失控边缘的躁动和……虚弱。这气息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肖战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闸门。

眼前这个苍白隐忍、被病痛折磨的王一博,瞬间与记忆中那个倔强少年的身影重叠。

————————————————————(回忆线)

那是一个阳光过分灿烂的午后,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位于城郊的“晨曦之家”孤儿院,老旧的篮球场上,两个少年正挥汗如雨。

“喂!肖战!这边!”十五岁的王一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动作敏捷得像只小豹子,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将球精准地传给三分线外的肖战。

肖战比他略高一点,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但接球、起跳、投篮的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漂亮!”王一博跑过来,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汗水顺着少年光洁的额头滑落,眼睛亮得惊人,“我就知道你能进!”

肖战抬手抹了把汗,脸上是纯粹的笑容:“是你传得好。”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王一博的手背。很轻的触碰,却让两个少年都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阳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青涩的悸动。

“晨曦之家”是他们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地方。王一博是七岁那年被送来的,肖战则是八岁。相似的年龄,同样早熟而敏感的心,让他们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在孤儿院拥挤的大通铺上),一起对抗其他孩子的欺负,一起分享偷偷藏起来的糖果和从图书馆借来的漫画书。

王一博性格更冷硬倔强,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肖战则温和细腻些,像包容的土壤。但两人骨子里都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王一博喜欢跳舞,孤儿院没有条件,他就对着老旧的电视机模仿,在空地上练习;肖战喜欢画画,捡来的废纸和铅笔头就是他的珍宝。他们互相鼓励,互相较劲,是彼此在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亮和依靠。

“喂,肖战,”王一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压低了些,“晚上老地方?”

肖战眼睛一亮,点点头:“嗯!带上你昨天省下来的苹果。”

所谓的“老地方”,是孤儿院后院围墙外一棵巨大的榕树。粗壮的枝桠盘根错节,形成一个天然的隐蔽空间。那里是只属于他们俩的秘密基地。他们会在那里分享心事,畅想未来,或者只是安静地并肩坐着,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那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溜出宿舍,熟练地翻过矮墙,来到榕树下。夏夜的微风带着青草的气息,繁星点点。

王一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小心保存、已经有些发蔫的苹果,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递给肖战。

“给。”

肖战接过,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蔓延。他看着身边少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忽然开口:“一博,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王一博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黑亮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认真:“当然。等我们长大了,离开这里,就租个小房子。我跳舞赚钱,你画画。我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坚定,“我们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用力点头,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嗯!说好了!永远不分开!”

月光下,两个少年郑重其事地伸出手指,拉钩。指尖相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暖流在他们之间悄然流淌,带着懵懂而纯粹的承诺。

他们甚至在那棵大榕树的树洞里,埋下了一个小小的“时间胶囊”——一个铁皮糖果盒,里面装着两人各自写下的对未来的期许,还有一张他们偷偷用捡来的相机拍的合影。照片上,两个少年肩并肩,笑容灿烂,眼里盛满了对彼此和对未来的无限信任。

“等我们变成很厉害的大人了,再回来一起打开它!”肖战兴奋地说。

“好。”王一博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那时的他们,以为“永远”触手可及。

然而,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就在他们埋下时间胶囊后不久,分化期降临了。

起初只是身体上的细微变化,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逸散。王一博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越来越明显,而肖战则开始散发出一种温润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草木清香。孤儿院的孩子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们,窃窃私语。院长嬷嬷看他们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种审视和忧虑。

分化期的躁动和信息素的相互吸引,让两个少年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自然的肢体接触变得小心翼翼,眼神交汇时会莫名心跳加速,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对方的气息,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们,带来甜蜜又慌乱的感觉。

直到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王一博的分化热提前爆发了。剧烈的信息素波动如同失控的洪流,带着Alpha特有的强烈侵略性和占有欲,瞬间席卷了整个男生宿舍。肖战作为距离他最近的、匹配度极高Omega,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后颈腺体灼痛难忍,一种从未有过的、源自本能的渴望和臣服感几乎将他淹没。他蜷缩在床角,浑身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股要将自己拖向王一博的可怕吸引力。

混乱中,他看到了王一博痛苦挣扎的脸,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陌生的、属于Alpha的狂暴欲望。王一博似乎在极力控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肖战……走……快走……”王一博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猛地推开。院长嬷嬷带着几个强壮的Beta护工冲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强效抑制剂和束缚带。刺鼻的抑制剂气味弥漫开来,暂时压制了失控的信息素。

“把他们分开!快!”院长嬷嬷的声音严厉而急促,她看向王一博和肖战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一种……决绝。

肖战被强行拖离了宿舍。在被拉出门的最后一刻,他回头望去,只看到王一博被护工死死按在床上,注射了强效抑制剂后,他眼中的狂暴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恐惧、不舍、被强行撕裂的痛楚,以及一种对未知命运的深深茫然。

那一夜之后,他们就被彻底分开了。王一博被迅速转移,肖战则被严密看管起来。再后来,他们分别被不同的家庭领养,从此天各一方。

“永远不分开”的誓言,在那个风雨夜,被现实击得粉碎。

———————————————————(现实线)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将肖战从痛苦的回忆中猛地拽回现实。

眼前的王一博脸色煞白如纸,一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另一只手撑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那股原本被压抑的雪松气息再次变得紊乱而虚弱,如同风中残烛。

肖战心脏猛地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一步:“王一博!”

王一博猛地抬手,阻止了他的靠近,声音嘶哑而冰冷:“别过来!”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陈锋的话再次在肖战耳边响起:“他的信息素系统将在未来三个月内彻底崩溃……后果可能是永久性的腺体功能丧失,甚至危及生命。”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肖战。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像小豹子一样充满生气的少年,如今却被病痛折磨得摇摇欲坠,那份深埋在心底的、被时光尘封的关切和……某种更深的情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压过了之前的抗拒和愤怒。

“你需要……”肖战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看着王一博痛苦的样子,那些关于“净化者”的警告、关于永久标记的恐惧,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你需要帮助。陈锋说……暂时同居,或许能……控制紊乱?”

王一博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肖战,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苦,有挣扎,有恨意,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和依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王一博压抑的喘息声清晰可闻。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撑不了太久。”

达成协议的过程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喘息。肖战立刻联系了自己的助理,以最快的速度安排隐秘的住处和安保。王一博的团队也接到了通知,尽管震惊,但在得知事关王一博的生命安全后,也只能全力配合。

一个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保姆车驶离了颁奖典礼所在的场馆,汇入城市的车流。车内,肖战和王一博分别坐在后排的两端,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两个人的距离。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两人沉默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接触。空气里,王一博极力控制的、带着衰竭气息的雪松味,和肖战不自觉散发的、带着焦虑的草木清香,无声地交织、碰撞,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车子驶向城市另一端一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公寓区。那里,一套从未对外公开过的顶层复式公寓,将成为他们暂时的“避难所”,也是他们被迫再次捆绑在一起的牢笼。

而在他们车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另一辆普通的灰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然尾随。车内,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低声汇报:“目标已转移,方向确认。‘礼物’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