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许熬夜
肖战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办公室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王一博桌角那盏小台灯也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光晕。他眨了眨眼睛，有片刻的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了？”
王一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点刚喝完水之后的轻快。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态和睡着前差不多，膝盖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卷宗，手里还拿着一支笔，笔帽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是他思考的时候咬笔帽的习惯留下的痕迹。
肖战坐直身体，大衣从肩上滑落，他顺手接住，这才发现身上盖着的衣服，并不是王一博平时穿的那件，而是一件他没见过浅灰色的大衣，袖口的标签还没拆。
“新买的？”
“嗯。”王一博合上卷宗，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昨天在村里那个小卖部看到的，有一黑一灰两种颜色，我买了件黑色的，又觉得灰色适合你就一起买了。”
接着又顺嘴提了句，“就是我穿回来的那件。”
肖战低头看着那件大衣，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摩挲了一下，除了颜色不一样，款式和料子都是相同的，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把大衣叠好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后抬头看着王一博。
“赵珂发消息了？”
王一博点了点头，“白衬衫的照片做出来了，确定是颈部喷溅形成的血迹。DNA还在比对，但技术科那边说样本质量不错，应该明天就能出结果。”
肖战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换过的热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罗敏那边……”
“季队和孟队已经去过了。”
王一博把桌上的卷宗整理好，动作利落，“下午去的，问了一个多小时。罗敏说那张照片是她无意间拍的，案发前三天她去韩家给韩明志送换季的衣服，发现他衣柜里有一件带血的白衬衫，觉得很奇怪，就拍了照发给他问情况。韩明志没有回复，她当时也没多想，后来吵架回了娘家，就把这事忘了。”
“她有没有说，那件白衬衫是谁的？”
“没有。她说不认识那件衬衫，不是韩明志的，也不是她公公的。”
王一博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停车场里零星的灯光，“但她提到了一件事。那天她去韩家的时候，看到韩明志房间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烟灰。韩明志不抽烟。”
肖战放下水杯，目光沉了沉：“烟灰缸里的三个烟头。韩永福的烟？”
“韩永福抽的是红梅，那三个烟头是白沙。不是一个牌子。”
窗外的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和凉意。肖战起身走到窗边，站在王一博旁边，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肩并肩看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停车场。
“那件白衬衫是被人放在韩明志衣柜里的。”
肖战凝神思索，“所以对方知道罗敏会去送衣服，知道她会打开衣柜，知道她会拍照，知道她会把照片发给韩明志。”
“而韩明志收到照片之后没有回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件衣服出现在他的衣柜里。”
王一博转身，注视着肖战：“师父，那件衣服，是韩明志自己放进去的。”
“为什么？”
“因为他在保护那个放衣服的人。”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把停车场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吹得哗啦啦地响。肖战把窗户拉拢了一些，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王一博脸上。
“那件白衬衫的DNA比对结果，明天出来。如果那血迹不是韩家任何一个人的，那这个案子就又多了一条线。”
王一博点了下头：“明天一早我去技术科盯着。”
“不。”肖战看着他，“明天你留在局里，我去。”
“师父！”
“一博，你的烧才退，今天刚回来，不适合再跑外勤。”
王一博看着他那张在台灯橘黄色光晕里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忽然笑了：“师父，你这是把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我了？”
肖战嘴角微弯的笑了下：“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一博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肖战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心里那个位置又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高铁站出站口看到肖战的那一刻，那个人双手插兜的站在人群中，目光安静地盯着前方，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那几秒，王一博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握了一下，却把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师父，明天去技术科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穿我买的那件新大衣，我看着你穿。”
肖战看了他两秒，问道：“你买大衣，就是为了让我穿着去技术科？”
“不是。”王一博的语气认真起来，“是天冷了，为了让你穿着暖和。”
肖战没接话，但他的目光从王一博脸上移开，落在那件叠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大衣，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质地。
“行。”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停车场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空旷的泊位上，把每一辆车的轮廓都勾勒得格外清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个人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像是这座城市的夜还在什么地方，热热闹闹地继续着它自己的事。
两人一同走出了办公楼。
走到车边的时候，肖战转身看向王一博：“送你回去。”
“好。”
车子驶出刑侦大队停车场，驶入夜晚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交替，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车子在王一博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来。他没急着下车，侧头看着肖战，那盏路灯的光正好落在肖战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通透，能看到耳后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师父，上去坐坐？”
“不了。”肖战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明天一早还要去技术科，你也早点休息，别再看卷宗了。”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王一博推开车门，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关上车门前又弯下腰，对着车里的人说了一句，“师父，不许熬夜。”
肖战淡淡应道：“知道了。”
车门关上，引擎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王一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SUV驶入主路，尾灯在远处的十字路口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小区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