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共舍

学校启动宿舍调整。因为生源变动，部分寝室需要重新分配。

原本江叙住的四人间，另外两名同学因为家里离学校近，申请走读回家。空荡荡的寝室只剩下江叙一个人。

班主任找他谈话，又联系了沈逾白。沈逾白家距离学校不算近，之前暂时走读，如今正好安排住校。

就这样，一间寝室，最后只余下他们两个人。

傍晚放学，夕阳把宿舍楼的墙面染成一层柔和的橘红色。

寝室在二楼，房间不大，两张床铺，一左一右。靠窗的是江叙原来的床位，里面靠墙的那张，就是沈逾白的。地面干净，书桌并排挨在一起。

同学们都陆续散去，楼道里渐渐安静。

沈逾白抱着被褥与行李箱走进宿舍，肩头压着背包。蓝白色的校服还没有换下。

“以后，就住这里了。”沈逾白放下行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江叙，也像是自言自语。

江叙正站在桌边收拾书本，听见声音回过头。

从前教室里面一前一后，隔着一张椅背；体育课走廊并肩短暂闲谈。而今，他们要日夜共处同一个狭小的空间。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一丝拘谨，也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愿细细深究的悄然期待。

“嗯。”江叙轻轻应声，“桌子这边空位留给你了。”

两个人没有过多客套，各自开始整理行李。

房间之中只有翻动物品、铺展被褥的细碎声响。

沈逾白动作利落，摊开被子，铺平床单，把书本一本本整齐码放在桌面。依旧是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弥漫在不大的宿舍里面。

江叙时不时抬眼，能够看见少年低头忙碌的侧影。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窗外橘红落日褪去，夜幕缓缓笼罩校园。楼道外面传来零星走动、说笑的声音，隔着墙壁隐隐传来。

宿舍内，只开了一盏天花板上柔和的白光顶灯。

两张书桌并排，灯光均匀洒落在桌面上。

收拾妥当之后，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桌前，拿出晚间要完成的作业。

空气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没有教室的喧嚣，没有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偌大一间寝室，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偶尔江叙抬眸，余光便能瞥见身旁沈逾白的模样。

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他神情专注，垂着头演算习题，神情认真安宁。

偶尔遇到难解的题目，沈逾白会微微蹙起眉，指尖轻轻转动黑色水笔。

以前在教室隔着椅背，只能听见声音；现在咫尺之遥，每一个细微的神态，都能够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时间慢慢流淌。

江叙写着习题，心绪偶尔会飘忽。

谁也未曾预料，最开始林荫走廊那一次偶然对视的陌生人，先是变成前后桌，如今又住进同一间宿舍，偌大寝室，唯有他们二人相伴。

可心底那一缕隐约的惶恐依旧还在。

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到底能维持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沈逾白停下笔，微微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江叙。

“这道解析几何，你做到哪里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寝室安静，不需要像在教室那样刻意克制音量。

江叙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演算，轻轻摇头：“还卡着。”

沈逾白便把自己的练习册轻轻推过来，推到两张书桌中间。

“你看看我的思路。”

肩头的衣袖不经意互相靠近，胳膊几乎快要碰到。

窗外夜色更深，远处的梧桐树只剩下一团沉沉的黑影。

屋内灯光温和，笔尖沙沙，少年的低语轻轻回荡在小小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