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家人
第七章 · 家人
重逢之后的日子过得快而绵密。
每天早晨宋亚轩醒来的时候,刘耀文的手臂总是环在他腰上,额头抵着他的后颈,呼吸均匀地打在他后颈那块薄薄的皮肤上。他醒来之后不急着起床,而是会多躺一会儿——听着刘耀文的呼吸声在晨光里逐渐变浅变快,感觉到他醒来之前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收拢手臂、把宋亚轩往怀里带了带。然后他会听到刘耀文刚醒的、含含糊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几点了……"
"七点半。"
"再躺五分钟。"
然后两个人就真的再躺五分钟。有时候是五分钟,有时候是十分钟,有时候拖到二十分钟,直到手机闹钟响了第二轮才不得不爬起来。宋亚轩踩着拖鞋去洗手间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刘耀文还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露出后背流畅的线条。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把那些线条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像一张曝光过度但很温柔的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刷牙,刷着刷着刘耀文就从背后蹭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看镜子里的他。
"你头发翘了。"
"你头发也翘了。"
"你耳朵红了。"
"大清早的别说话。"
刘耀文在他背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宋亚轩的后背上。宋亚轩含着满嘴泡沫瞪了他一眼,但被瞪的人压根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反而把下巴搁得更重了一些,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扣在他腰前。
他们就这样在洗手间里挤着,一个刷牙一个挂着,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植物,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就缠得分不开了。
这种日子持续了大概一周。某天下午宋亚轩在公司会议室里见到了刘姐。她的表情比上次更沉了一些,文件夹搁在桌面上没有打开,双手交叉叠在上面,看他的眼神里有歉意也有无奈。
"亚轩,公司调整了你们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宋亚轩靠在椅背上,心跳往下沉了一拍。"怎么调整?"
"年底的团体巡演,你和耀文的个人环节被错开了。你排在开场,他排在压轴,中间隔着其他队友。商务资源也做了分流,同一品牌不会再同时邀请你们两个。"刘姐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不是拆你们,是……过渡期。高层说等舆论热度过去之后再慢慢恢复。"
宋亚轩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他脑子里掠过一个画面——刘耀文在舞台上举着话筒唱歌,他站在后台隔着屏幕看他。同一场演唱会,同一个场馆,但他们在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的聚光灯下,中间隔着一层一层的秩序和安排。
"刘姐,"他抬起头来,"我们还能住一起吗?"
刘姐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住的地方公司管不了。但是公共场合……亚轩,你们得忍一忍。"
"忍到什么时候?"
"到我说的'过渡期'结束。"
宋亚轩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他没有再追问"过渡期是多久",因为刘姐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不知道。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取决于舆论、取决于高层、取决于他们自己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刘耀文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们家那盆绿萝的新叶子,嫩绿的小卷芽从茎上冒出来,在阳光下透着光。下面配了两个字:"长了。"
宋亚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往电梯方向走去。他没有把行程调整的消息告诉刘耀文,至少在电话里没说。他想当面说。
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宋亚轩靠在刘耀文肩膀上,电视里放着一部国产剧,剧情进展到男女主角因为工作即将异地,女主角在阳台上面朝夜色偷偷抹眼泪。宋亚轩看着那个镜头,开口说了一句:"耀文,公司把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分开了。"
刘耀文原本正在剥橘子,手指停在橘皮上,掰开一半的橘子露出了里面饱满的果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瓣橘子掰下来递到宋亚轩嘴边。"怎么说?"
宋亚轩张嘴接了橘子,嚼着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巡演的时间段错开了,商务也分流了。说等过渡期过了再恢复。"
刘耀文把剩下的橘子掰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他靠回沙发里,把宋亚轩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知道了。"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宋亚轩在他怀里仰起脸看他。刘耀文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宋亚轩的头发,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看电视看入迷的松弛弧度。但宋亚轩跟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能分辨出他平静底下的东西。那东西是某种沉默的、正在酝酿的、还没有找到出口的情绪。
"耀文。"宋亚轩叫了他一声。
"嗯。"
"你想什么?"
刘耀文的手指从他头发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耳廓上轻轻捏了一下。"我在想,"他慢慢说,"他们可以把我们分开工作,但他们不能把我们分开回家。你晚上十点之前回来就行,我等你。"
宋亚轩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他能听到刘耀文的心跳声——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跟说话时平静的语气不一样。他听着那个心跳,觉得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慢慢散了。
"嗯,我回来。"
行程调整的副作用很快就体现出来了。宋亚轩进录音棚录巡演个人环节的时候,工作人员跟他说"耀文上周录完了他的部分"。他站在话筒前面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个录音棚、同一个话筒、那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在调音台旁边贴一张便条。
他录完之后走进控制室看回放,余光扫到调音台侧面有一小片贴纸的残胶——有人贴过什么然后撕掉了,留下一点淡黄色的痕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胶痕的边缘有一个细小的弧形,像是贴纸一角被撕下来的时候撕破了。他伸手摸了摸那片残胶,指尖蹭下来一点灰。
他想象刘耀文站在这里录音的时候趁工作人员不注意贴了一张什么上去,录完之后又偷偷撕掉。贴的是什么呢?可能是一个笑脸,可能写着"给宋亚轩留的",可能只是他名字的缩写。宋亚轩蹲在那里看着那片残胶笑了出来,旁边的录音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变成了错位的平行线。在同一栋大楼里待着却不一定能碰面,在同一场活动里参与却不在同一个环节,手机里每天照常发消息但内容变成了"我明天下午在A棚""那我后天上午在B棚"——像两列在同一个轨道上行驶的列车被调度员掰开了岔道,能远远看见对方的车灯,但始终不在同一个站台停靠。
刘耀文在这种状态下显露出一种奇怪的稳定。他没有像宋亚轩担心的那样失眠加剧,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安。他只是把每天晚上的时间雷打不动地空出来,九点之后结束所有工作回家,坐在沙发上等宋亚轩回来。有时候等到十点,有时候等到十一点,等到宋亚轩推开门的时候他抬起头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张开手臂。
宋亚轩每次回来都会被他抱一下。不管多累多晚,那个拥抱都是温热的、带着刘耀文身上恒定的洗衣液混着体温的气息。抱完之后刘耀文说"吃饭了吗",宋亚轩说"吃了",刘耀文就转身去厨房端一碗已经炖了很久的热汤出来搁在餐桌上,看着他喝完才去洗澡睡觉。
有一次宋亚轩回来晚了,将近十二点。他以为刘耀文已经睡了,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刘耀文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底有一点被灯光晃出来的酸涩,但嘴角是翘着的:"回来了?汤在灶上,我去给你热。"
宋亚轩换了鞋走到他面前。他蹲在沙发前面仰着脸看着刘耀文,伸手把他的手机拿下来放在茶几上。"你一直等到现在?"
"反正睡不着。"
"你以前睡不着会干嘛?"
刘耀文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仰起脸的样子,想了一下。"以前睡不着就看你的照片。现在你本人回来了,看照片不如等你回来。"
宋亚轩蹲在那里仰着脸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我尽量早回来。"他走到厨房去热汤的时候听到刘耀文在客厅里说了一句:"不早也行。回来就行。"
汤是萝卜排骨汤,炖了一整个下午,萝卜入口即化,排骨酥烂脱骨。宋亚轩端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的时候,刘耀文坐在对面支着下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餐桌,中间是一碗升腾着热气的汤和一盏暖黄色的餐厅灯。宋亚轩喝着喝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把汤碗端起来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刘耀文问。
"没事。汤有点烫。"
刘耀文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没揭穿。他伸手越过桌面,手指碰了碰宋亚轩的手背,然后收回去,安安静静地等他喝完。
十月中旬的时候宋亚轩的妈妈打来一个电话。宋亚轩接起来的时候听到妈妈在那边说"亚轩啊,最近忙不忙",他心里就约莫有数了——妈妈一般不会在他工作日的中午打电话来闲聊,除非有什么话攒了很久想说。
"还行,妈。你呢?"
"我挺好的。就是你爸前两天念叨你,说你大半年没回来吃顿饭了。"妈妈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你下周有假吗?带个人回来吃顿饭吧。"
宋亚轩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秋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散了。"带谁?"
"你说呢?"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当我没微博?我关注你超话的。"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他把额头抵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妈妈关注他的CP超话——他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觉得好笑。但妈妈的态度已经从"带个人回来"这几个字里清清楚楚地传递过来了:她知道,她接受,她想见见。
挂了电话之后宋亚轩回到客厅里。刘耀文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宋亚轩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点还没散干净的笑意。
"怎么了?"
"我妈让我们回去吃饭。"
刘耀文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着他。"……你妈?"
"嗯。她说她关注我超话。"
刘耀文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视线飘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宋亚轩脸上。"……她什么时候关注的?"
"我不知道。但她说让我们回去吃饭。"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刘耀文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伸手把宋亚轩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你妈不会把我赶出来吧?"
"她不会。她要赶早就赶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把她儿子拐走了?"
宋亚轩在他怀里闷笑。"你是拐走了。但她也得认。"
刘耀文收紧了手臂。他在宋亚轩头顶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一层宋亚轩不太常见的东西——不是不安,是一种被接纳的、类似于"终于"的情绪。他松开了怀抱,低头看着宋亚轩说:"那我去买点东西。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
"不用买太多。她又不缺东西。"
"要买。"刘耀文已经走向玄关开始换鞋了,"你妈喜欢什么?"
宋亚轩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弯腰系鞋带,嘴角翘着。"她喜欢别人做的饭。"
刘耀文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仰起头来看他,眼睛亮了一度。"你的意思是我去做?"
"你不是会做饭么。表现一下。"
刘耀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过来捏了捏宋亚轩的脸颊。"你这是让我去你妈面前秀厨艺?行。你妈爱吃什么菜?"
"红烧鱼。她山东人,爱吃咸口的。"
"记住了。"刘耀文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还有呢?"
"你看着买。别太贵,她心疼钱。"
门关上之后宋亚轩站在客厅里笑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下周日。他去做饭。"
妈妈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后面跟了一行字:"别忘了买鱼。"
宋亚轩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
周日上午宋亚轩还在赖床的时候刘耀文已经起来了。他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柜子被打开又合上、衣架碰撞的细响、吹风机嗡嗡响了几秒又停了。他翻了个身继续眯了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刘耀文推开门走进来,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头发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好几度。
"你穿衬衫?"宋亚轩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看着他,困得眼睛还眯着。
"第一次见你妈,穿正式点。"
"你见我的时候怎么没穿这么正式。"
"见你的时候紧张得不知道该穿什么。现在见你妈更紧张。"刘耀文走到床边蹲下来平视他,"我看起来怎么样?"
宋亚轩伸手捏了捏他的袖口,又摸了摸他的领子,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帅。我妈肯定喜欢。"
刘耀文蹲在床边笑了一下,伸手把宋亚轩从被子里捞出来。"起了,你妈还等着吃饭。"
宋亚轩妈妈住在重庆隔壁的区县,开车一个半小时。宋亚轩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慢慢变成郊区矮层的民居,再变成田野和零星的村舍。十月中旬的稻田还没收尽,金黄色的稻穗在风里起伏,偶尔有白鹭从田埂上飞起来掠过车窗前方又落下去。
刘耀文开车开得很稳,但宋亚轩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中指指节泛白。他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看刘耀文的侧脸——下颌线绷着,嘴角抿着,视线盯着前方,像要去参加什么重大考试。
"你紧张?"宋亚轩问。
"……有一点。"
"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比演唱会紧张。"
宋亚轩伸手过去覆在他握方向盘的手背上,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磨了两下。"别紧张。她关注超话的,对你肯定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刘耀文偏过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你这话怎么听起来让我更紧张了。"
宋亚轩笑了,靠回椅背里继续看窗外。车拐进一条村道的时候他指着前面说"快到了,第二家那个红门的"。刘耀文减速慢行,在一扇红色铁门前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还没摘的红果子,屋檐下晾着一排玉米棒子。宋亚轩推开院门的时候喊了一声"妈",屋里传来回声:"来了来了——"
他妈妈从堂屋里走出来,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应该是正在揉面。她看到宋亚轩的时候先笑了一下,然后视线越过他落在后面的刘耀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从头发看到鞋子,然后点了点头。
"来了?进来坐,外面风大。"
宋亚轩侧身让刘耀文进门。刘耀文提着两个纸袋站在院子里,耳朵红得跟石榴一个颜色,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紧:"阿姨好,我叫刘耀文,第一次来……给您带了点东西。"
他妈妈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一盒茶叶、两瓶酒、一筐水果——然后笑了。"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下次别带了。进来吧,鱼我买好了放厨房里,你说你要做?"
"嗯,我做。"
"那行,厨房给你用,我在旁边打个下手。"
宋亚轩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厨房走,刘耀文跟在他妈妈后面微低着头听她说话,耳廓还是红的但腰背已经挺直了一些。他靠在石榴树上笑了一下,然后跟进了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上铺着洗干净的塑料桌布,两排椅子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全家福,是好几年前拍的了,那时候宋亚轩刚出道不久,头发比现在短,脸也比现在圆一点。他站在照片前面看着自己几年前的样子,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他妈妈的声音:"酱油放这个,对,再放一点糖——你平时在家也做饭?"
"做。亚轩喜欢吃我做的。"
"他从小就嘴挑,小时候我炒菜放盐多了他就不吃了。"
"我盐放得少。他口味淡。"
妈妈笑了一声。"你倒了解他。"
宋亚轩站在堂屋里听着这段对话,嘴角翘着压不下来。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往里看——刘耀文系着他妈妈的围裙,花色太碎太小,系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的,但他动作利索地翻着锅里的鱼,另一只手还在往旁边小碗里调芡汁。他妈妈站在旁边帮他递调料,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像是演练过好几次似的。
红烧鱼端上桌的时候色泽红亮酱香浓郁,鱼身上撒了葱花和香菜碎。宋亚轩坐下来拿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鲜嫩入味,咸淡刚好。他抬头看了一眼刘耀文,对方正紧张地等着他评价,手指在膝盖上捏着又松开。
"好吃。"宋亚轩说。
刘耀文的肩膀明显地松了下来。他妈妈在旁边笑了,夹了一筷子鱼肉尝了尝,然后点了点头说:"手艺确实不错。怪不得亚轩说你做饭比外卖好吃。"
"我周末经常做。"刘耀文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坐下的时候椅子挪近了一点,膝盖在桌底下碰了碰宋亚轩的膝盖。
午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妈妈做了七八个菜,刘耀文做了红烧鱼和一道清炒时蔬,一桌子摆满了。边吃边聊,聊宋亚轩小时候的事——他妈妈翻出了老照片,宋亚轩四五岁的时候穿着开裆裤蹲在院子里玩泥巴,脸上糊得花猫一样。刘耀文拿着那张照片笑得肩膀直抖,宋亚轩伸手去抢照片但被妈妈挡了回去。
"你看你看,四五岁就长这样,眼睛圆圆的——"
"妈你别给他看——"
"耀文你看看这条开裆裤——"
"妈——"
刘耀文在对面笑得趴在桌上,手指攥着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他抬起脸来看宋亚轩的时候,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明亮。宋亚轩看到他那个笑,觉得自己上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怀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镜头前笑是工作,在客厅里笑是日常,但坐在一张家常饭桌前被他妈妈翻出开裆裤照片来笑——这个笑是家的味道。
饭后刘耀文主动洗碗。他妈妈让宋亚轩带他去院子里看看石榴树,自己收拾碗筷。宋亚轩拽着刘耀文走到院子里,站在石榴树底下。十月的太阳暖融融地照着,把石榴叶晒成了半透明的翠色,偶尔有风穿过树梢沙沙地响。
"你妈挺好的。"刘耀文靠着树干,侧头看他。
"她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给你看我开裆裤照片了。"
刘耀文笑了。他伸手把宋亚轩拉近了一点,两个人站在石榴树的影子里面,树叶的碎影在他们脸上晃动。"你穿开裆裤的时候什么样?"
"你别问了。"
"我记住了。下次你惹我生气我就把那张照片翻出来。"
"你手机里存了?"
"存了。趁你妈不注意拍的。"
宋亚轩抬手捶了他一下,刘耀文笑着偏头躲了,顺势把他整个人揽过来圈在怀里。石榴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轻轻晃着,远处的田埂上有拖拉机突突地开过去,院门外有邻居小孩骑着自行车经过按了两声铃。所有的声音都是那种温柔的、缓慢的、属于家的声音。
刘耀文把下巴搁在宋亚轩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我以后常跟你回来行不行?"
宋亚轩在他怀里偏过头,嘴唇擦过他的颧骨。"行。"
"你妈让我下次来再做个鱼。"
"那你下次来。"
刘耀文闭上眼睛。阳光从石榴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眼皮上印出斑驳的光点。他站在那里抱着宋亚轩,听着远处的拖拉机声和邻居小孩的车铃声,觉得这些声音比他任何一首歌都好听。
回去的路上宋亚轩在副驾驶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地库里了,刘耀文没叫醒他,自己靠在驾驶座上刷手机等他。他睁眼的时候看到刘耀文侧脸的轮廓被仪表盘的微光照亮,睫毛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到了?"
"刚到。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宋亚轩坐起来揉了揉脸。他侧头看着刘耀文,忽然说了一句:"耀文,你把手机给我。"
刘耀文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宋亚轩接过来打开相册,找到那张开裆裤的照片——果然存了。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长按,点了删除。
"你删了?"刘耀文瞪大眼睛。
"嗯。这种照片只能我看。"
"我留着欣赏——"
"不行。"
刘耀文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的样子,没有再争。他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兜里,伸手揉了把宋亚轩的头发。"行吧,你说了算。走吧回家,晚上想吃什么?中午剩了不少菜。"
"热一热就行。"
两个人下了车。宋亚轩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牵住了——刘耀文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十指扣进来,在昏暗的地库里牵得很紧。他偏头看了一眼刘耀文的侧脸,对方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但嘴角带着一点微微弯起的弧度。
他也收紧了手指,两个人扣着手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宋亚轩看了一眼金属门上倒映出来的两个人的影子——他靠在刘耀文的肩膀上,刘耀文微微低着头看他,中间连着十指相扣的手。影子模糊而温暖,像一张被柔光滤镜处理过的照片。
他想,这张照片不会被存进任何相册。但它会留在他脑子里,留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睡觉之前宋亚轩窝在被子里刷手机,刷到一条粉丝发的新帖子。帖子里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一对情侣的背影站在一棵石榴树下面抱着,角度很刁,看不清脸,但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今天回老家在邻居家院子里看到的,好像是两个男生。我以为是哪个村的小年轻回来探亲,结果走近一看怎么有点像……算了我不敢说。大家自己品。"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翻了两百多条。前排全是:"妈的这背影不就是……""我看那件衬衫好像是刘耀文前几天穿过的同款……""石榴树底下那个外套去年轩轩穿过一模一样……""卧槽回老家见家长了???"
宋亚轩把手机屏幕扣过去,翻了个身面朝刘耀文。刘耀文正靠着床头看手机,大概也刷到了同一条,因为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偏过头来看宋亚轩,表情混合了惊讶和一种无奈的"被发现了"的笑意。
"你看到了?"宋亚轩问。
"看到了。"
"怎么办?"
刘耀文把手机放下,侧过身来面对他。床头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温暖而柔和,他伸手拢了拢宋亚轩额前的碎发,指腹从他的眉骨上轻轻滑下来。
"不怎么办,"他说,"拍到了就拍到了。反正我说过——藏不住的那天再说。"
"你不怕了?"
"你妈都见过了,我还怕什么。"刘耀文低头凑近他,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停了一下,"全世界都知道都行。反正你跑不掉了。"
宋亚轩在他嘴唇下面闭上了眼。黑暗中他把手搭在刘耀文的腰上,感觉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两个人靠在一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宋亚轩轻声说了一句:"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床头灯关了。黑暗里宋亚轩感觉到刘耀文的手臂环过来把他圈进怀里,额头抵着他的后脑勺,呼吸均匀地铺洒在他的后颈上。他也阖上了眼,在对方的体温和呼吸声里慢慢沉入了睡眠。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树上的红果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那棵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段正在写下去的故事——不着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