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百合香

寒冷的夜包裹着这所高中，冷淡的月光爬进了铁窗。

女生宿舍里，人声嘈杂，空气中蔓延着学生独有的疲惫感。

洗手台前，文肃青一把从背后搂住了方与然，令她搓洗衣服的动作骤停片刻。

两个人的气息萦绕彼此的肩颈，为寒夜添了一丝暖意。

方与然却无意享受这片温暖，她在下一刻就猛烈地摇起自己的肩膀。

“起开，你这又是搞哪出？”声音不大，刚好冲进文肃青的耳朵，带着生气与担心违反规矩的害怕。“别闹。”文肃青像是听不见方与然的话，也不在意什么规矩，她用力抱紧了方与然，对面的肩膀也听话地停下了。

紧接着，文肃青从睡裤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生日快乐呀，方大作家。”她把钢笔举到方与然的面前，好让她一面洗衣服一面打量。方与然不出声，但她的视线果然移到了钢笔上，崭新的笔杆反射出夜色，最惹眼的是笔尾上带着一朵铝制的百合花，上好了颜料。

“还带着一朵百合呢。”方与然的声音恢复了柔和，“对呀，我知道你喜欢百合。”文肃青比方与然更开心，似乎有几分得意。

方与然倒掉盆里的水，将衣服拧干。文肃青也识趣地松开她。方与然晾好了衣服，用力甩了甩手，这才接过了那支钢笔。

她把钢笔在手中缓缓转了个圈，赞叹着“真漂亮。”文肃青静静地看着她欣赏钢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百合的？”方与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问道。

文肃青笑了，从容又神秘的说:“就是，那一天。”

“那一天？”方与然挑起眉毛，也笑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我就发现了。”

二人不再说话，转为了思绪上的联结，她们的记忆共同回到了“那一天”……

她们都知道那一天便是开学来到这里的日子。

大门通向教学楼的是一条笔直的路，两侧栽着柳树，播下浓荫。

已是金秋，那一天阳光并不毒辣，大家都大步走在路的中央，欢笑与闲谈声与九月的风一起飘扬，带给每个人不同的感受。从小镇上来的方与然没有同伴，一个人穿过荫凉。

她抬眼看着这群同学，或高或矮，她都只是淡淡地扫过，像是风儿不停留。

方与然的眼睛落在了某处，那个女孩被阳光包裹着，此时她还不知道这就是文肃青。

文肃青看起来自然又洒脱，没有什么矜持拘束的感觉，不施粉黛却倍显精致。她棕色调的头发很顺，发尾卷卷的，扎成一个松弛的马尾躺在背上。脸蛋白皙，在阳光照耀下显出粉润的光彩，文肃青的单眼皮耷拉着，似乎有几分骄傲，睫毛卷翘。

方与然望着她，她看起来是那么特别。

然而，她也注意到了方与然的目光。文肃青走出人群，离柳荫更进一步，看向了方与然。

方与然回过神来，立刻调回了目光。

人群已走到了教学楼下，二人与其他同学一样，都未曾停下脚步。

文肃青来不及搭话，只看见方与然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一朵合金百合装饰，花瓣磨掉了漆，在阳光下闪烁。

文肃青注意到，与这百合同样明亮的，还有方与然的双眸。

急促的哨声斩断了二人的回忆，她们匆忙爬上床。

方与然爬上梯子，却突然唤道:“肃青？”

对面下铺的女孩抬起脸，“怎么了？”

“谢谢你。”方与然说完就躺下了。

夜色愈浓，嘈杂声瞬间平息。

方与然仍然思绪万千，那个阳光下的女孩反复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回忆着做朋友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内心特别的感情悄然萌生，这感情来得那样小心，连她本人都不曾察觉。

她借着微光反复欣赏那支钢笔，那是一朵亚洲百合还是一朵东方百合，她也看不清。

她放好钢笔睡去了，做了一个带着百合香气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