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三世·无悲
大雪落满了整座皇城,将巍峨的奉天殿裹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殿内没有点炭盆,只燃着几支粗劣的安神香。疏砚泠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央跪着的人身上。
那是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这殿外压不折的寒梅。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清冷出尘,只是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
"晏辞珩。"疏砚泠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淡漠。
少年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
"臣在。"
疏砚泠看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
这一世,他是这天下共主,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而晏辞珩,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也是如今这朝堂之上最锋利的刀。
可天道偏偏要跟他作对。
这一世,晏辞珩天生没有痛觉。
刀砍在身上,他不会喊疼。
骨头断了,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就像一具被精心雕琢的人偶,只会执行他所有的命令,却永远感受不到这个世间的温度。
"把手伸出来。"疏砚泠放下茶盏,声音放得很轻。
晏辞珩没有任何犹豫,将右手平举到他面前。
那只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新添的刀伤,也有结了痂的旧疤。
最触目惊心的是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过,血已经干涸,和布料黏在了一起。
疏砚泠的指尖微微发颤。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块破布。
"疼吗?"他轻声问。
晏辞珩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疼。"
疏砚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低下头,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少年的手很凉,凉得像殿外的雪。
"晏辞珩,"他闭上眼睛,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心疼。"
晏辞珩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心疼"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疏砚泠,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笨拙地碰了碰疏砚泠的眼角。
"陛下,"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我不疼。所以,陛下也不要疼。"
疏砚泠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依旧空洞、却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
天道夺走了他的痛觉,却夺不走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没有记忆,哪怕没有痛觉,晏辞珩依旧会在看到他难过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他。
"好。"疏砚泠深吸一口气,将那只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地、虔诚地吻了吻他掌心的伤口。
晏辞珩没有躲。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帝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像是交出了自己全部的信任。
殿外,风雪更大了。
疏砚泠抬起头,看向殿外那片苍茫的天地,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
"阿珩,"他在心底轻声说,"这一世,你不会再疼了。"
"因为所有的痛,我都会替你受着。"
他握紧了那只冰凉的手,仿佛握住了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不会熄灭的光。
第三世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而他,已经做好了为这个人倾覆天下的准备。